第305章 贫道邹守一
镇上凌晨吃饭的人已经很少,刑侦大队和片所民警来了之后,几乎将该烧烤店包场。
老板和所长看著很熟,亲自过来打招呼,还送了两箱啤酒。
「今天不能喝啊老陶,明天一早出任务,拿回去吧。」所长开口。
老板笑道:「没事先放那,喝不喝的,等大家吃完了我再收。」
说完他看向韩凌他们:「有不少新朋友啊。」
所长介绍:「这位是古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其他都是刑侦大队的刑警,来望梁镇查案的。」老板哦了一声:「警察同志辛苦,待会结帐的时候八折,就算我一点心意。」
八折是比较合理的折扣,明显让利,又不至于亏本。
低于七折的话容易亏,而且会让别人觉得烧烤店的利润高得吓人。
「老陶你太客气了。」所长倒也没有拒绝老板的好意。
望梁镇看著大,但核心商圈就那么点,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彼此之间其实都认识。
烧烤店老板。
片所所长。
都算有地位。
至少在镇里的人脉关系很广。
不要小看烧烤店老板,他们的情商和人脉都在线,吃得很开。
只要不惹事,别人不敢主动惹你。
案件调查期间,今晚不能喝酒,众人便以茶代酒,一边聊天一边吃,争取一小时内解决战斗。「韩队,凶手把范姝叫到瞭望梁镇,这种可能性已经很大了。」
「你说,用的什么理由呢?」
方舟提起这件事。
韩凌:「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要有一个前提,凶手是范姝的熟人还是陌生人?
如果是熟人的话,那就用不到什么理由,随便编一个就行。
如果是陌生的人的话,理由需要非常充分,让范姝无法拒绝。
舟哥心里其实有答案了吧?」
方舟点了点头:「我觉得范姝可能被威胁了。
威胁人总要有把柄,范姝在乎的人和事并不多,我们所知的,儿子孟听澜算,出轨的秘密也算。假设范姝的死和孟成业有关,那就只能是出轨了。
有人拿著范姝出轨的秘密来威胁范姝,让她来望梁镇见面聊,刚见面,人就被杀了。」
韩凌同意:「对,站在范姝的角度,她无法拒绝。
孟成业是什么人她非常了解,一旦让孟成业知道自己出轨,后果非常严重,她宁愿付出代价也要秘密埋藏。」
方舟吃著烤串:「按照这个方向,只有孟成业具备嫌疑,但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只能寄托于经侦大队的同事能有所收获。
教唆杀人,总需要利益吧?没有足以动心的利益,不可能有人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
如果真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为孟成业付出,那么这个人应该在孟成业的社会关系里才对。」韩凌:「昨天童峰提到,高振宇的老婆也算具备动机。」
方舟差点忘了这个人:「对啊,老婆出轨丈夫有嫌疑,丈夫出轨老婆自然也有嫌疑,不排除孟成业和高振宇老婆有合作。
看来可能性还是很多,我们无法确定方向,需要慢慢去查。
就是不知道高振宇现在什么情况,范姝死了,他恐怕也凶多吉少。」
韩凌:「高振宇那边等东哥电话吧,相信东哥能找到。」
在重案中队,张彦东属于各方面能力都很平均的刑警,没有特别亮眼的天赋,也找不到任何硬伤,办案稳扎稳打,不冒进不出错。
有些线索交给他去查,还是可以放心的。
「马所,明天麻烦协调一下,保证我们进青石山的效率。」韩凌对所长说道。
既然山路崎岖,那就要考虑安全问题。
所长:「韩队放心。」
大家吃完饭,刑侦大队来到招待所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工作任务。
镇里各单位都有自己的内部招待所,主要接待上级检查人员或者出差人员,条件普通了点,够住。一夜无话。
翌日。
众人在青石山脚集合,片所所长找了一个经常进山的村民,还找了两个望梁镇志愿消防队的队员。正规消防队只有县级以上才有,乡镇层次大多是兼职或者志愿,对青石山,他们比其他人要更熟悉。此行不是找人也不是正式查案,只是进去看看那荒废的护林站和道观,重点是道观。
如果能见到人的话,那么孟成业当初进山恐怕并非心血来潮。
刑侦大队进山的有四个,镇片所进山的有两个,人员无需太多。
「马所,出发吧。」韩凌道。
「好。」所长点头。
进山的路是一条隐在荒草里的石阶。
石阶是前人铺的,青石表面粗糙无比,边角已经塌了大半,踩上去脚底隐隐能感觉到沁出的湿意。现在是清晨,春季的露水重,草叶全弯著,扫过裤腿留下深深的水印。
村民和消防队员走在最前头,脚步稳当。
「马所,你们片所以前来过青石山办案吗?」路上,韩凌闲聊。
「没有。」马所避开前方延伸出来的细树枝,「印象中,这还是我第一次进青石山,踏青也不选择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山林渐密,两边的树木开始往路中间挤,石阶上逐渐有青苔,越来越厚,踩上去软中带滑。「前面塌了。」
村民向导回头,指著二十米外,那里的石阶断成好几截,中间是很宽的豁口,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被山上的溪流带著往下淌。
「前几年雨大,冲塌的,从边上绕吧。」
他往左一拐,踩著枯草和落叶,钻进林子。
脚下失去了路。
就这么走了半个多小时,向导表示护林站快到了,翻过一个小山脊就是。
山脊最窄处不足一米,两侧都是往下斜的陡坡,坡上长满密密的灌木。
周围没有树,更多的是低矮杂草。
「确实很容易迷路。」
韩凌回头看了一眼,对普通人来说,来时的方向已经很难辨别了,如果缺乏方向感,刚进山就找不著北。
翻过山脊,韩凌看到了前方的房子,
「护林站到了。」
村民和消防员停住脚步。
「去看看。」
韩凌站在了木门虚掩的护林站前。
门缝里透出浓重的黑。
轻轻推开门,门轴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能是该响的地方早就锈死了。
屋子里很暗,窗户被植物遮挡,阳光无法照进来。
韩凌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切开空气,能看见尘埃在光柱里悬浮,如同显微镜下的微生物。
床。
桌。
炉子。
装修很老旧,是上个世纪的产物,随著脚步往里走,可见有老鼠乱窜。
「小心点韩队,可能有蛇。」说话的是消防员。
「好的谢谢。」
韩凌回了一句,视线慢慢扫过每一寸墙面,手电光贴著墙皮移动。
剥落的石灰,露出的青砖。
地上还有烧了一半的白蜡烛,发黄发灰,上面盖著厚厚的尘土。
没有陌生脚印,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更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走吧。」
此行的重点还是道观,护林站没什么可看的。
「道观还要走多久?」离开护林站,韩凌询问。
村民说:「领导,去道观的路不好走啊。」
韩凌:「没事,如果有一定危险,我们自己走,绝对不会让你冒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村民三十多岁,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随后指向左边,「看到那片草甸了吗?翻过去,从东侧下坡而后上坡,快到山顶的时候差不多能到,估摸著两个小时吧。
主要是需要经过悬崖,过了悬崖就快了。」
韩凌:「悬崖很危险?」
如果真的风险极大,那就没必要去了,为了调查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线索,万一有人掉下去划不来。「也……还好。」
「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村民前走带路。
从护林站到道观的路更加难走,根本没有能称之为【路】的东西。
三名向导走在最前面,用工具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不少人的衣服已经被划开了口子。
翻过草甸,一行人下坡。
下坡比上坡难。
一小时后。
韩凌他们看到了前方那道崖壁,说是崖壁,其实是一道斜度超过六十度的石坡,表面风化得坑坑洼洼,石缝里长出耐旱的蕨类植物。
石坡底部边缘有延伸出来的著力点,宽度足够一人通行,下方是高高的悬崖,只要让身体重心靠向斜坡,危险并不大。
当然,如果真掉下去了,那就只有死。
「翻过石坡往上走一公里山路就到了。」村民说道。
韩凌判断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让这么多人冒险,他自己去瞅一眼就行。
「我也去。」方舟开口,同时下达命令,「所有人原地等待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
所长本来也想跟著,被拒绝了。
两人出发,韩凌走在前面,方舟紧紧跟在身后,步伐缓慢。
幸亏这地方阳光充足,清晨的水分没有让脚下的路变得那么潮湿。
过这片石坡,两人小心翼翼用了二十多分钟。
其实危险性没那么大,注意点即可,主要是掉下去大概率死亡。
这就差不多和坐飞机一个道理,事故率低,但生还率也低。
再次走了一段山路,韩凌终于看到了上方的道观,脚步加快。
道观藏在三面合围的密林里,灰黑色的瓦片大半塌落,墙体裂著宽宽的缝隙,远远望去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忘的破庙。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当走近道观,方舟顿时心生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上方,崇玄观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门前有一条干净紧实且没有任何落叶的小径,原本朽烂到一碰就碎的木山门,看著被人用粗铁丝重新捆扎加固,门板上还新添了几道划痕。
风吹来,道观里没有想像中该有的霉腐味,反而带著极淡的烟火气。
韩凌上前推门,门没锁。
视线出现一个院子,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也简单平整过,远处墙角还堆著劈好的干柴。院落尽头是正殿,正殿前的青石上摆著瓷碗,旁边有一双旧布鞋和木凳子。
这是荒废了五六十年的道观?
很不符合。
「住人了?」方舟小声道。
韩凌:「看样子,是的。」
说著,他来到院中,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脚步不停直接来到正殿。
正殿的门关著,随著木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沉闷声响。
屋内光线昏暗但可视物,一股混合著香灰、旧木头和淡淡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镇志说神像坍塌,但此刻神像依旧立在正中,只不过满身裂纹和厚灰,唯独神像前的香案干干净净。香炉里,有三炷正在燃烧的香。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香案旁的蒲团上坐著一个人。
此人身穿洗得发旧的灰布道袍,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
听到开门声,此人回头,是一个男子。
男子年龄很大了,五六十岁,颌下留著不算浓密的半长胡须,面色沉静眉眼温和,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褐色。
他没有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闯入者身上。
果然有人。
崇玄观明明荒废了几十年,却被人打理的干净整洁,不说多豪华,至少可遮风,可度日。
一时间,韩凌和方舟都有些愣神。
「两位居士,山路难行一路辛苦,不知来此所为何事?」道士率先开口。
韩凌沉默了一会,出于礼貌做了拱手礼:「打扰了,抱歉,我们是警察,为查案而来。」
「警察同志?」道士诧异,慢慢从蒲团站起,回了拱手礼,「贫道邹守一,在此隐居多年,不知二位有何见教,但凡力所能及,定当如实相告,知无不言。」
韩凌和方舟相互对视。
今日进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道观有人,那么孟成业在青石山失联四十个小时,是来了这里吗?
「邹道长。」韩凌客气开口,「近几个月内除了我们,还有第二个人来过道观吗?」
邹守一:「有,有一位年长的居士来过。」
韩凌拿出手机找照片,而后靠近给对方看:「是他吗?」
邹守一只看一眼便点头:「是。」
韩凌:「他来干什么?」
提及此事,邹守一神色有了那么一丝丝古怪:「他来问我,家中内眷是否心有旁属。」
和这个道士聊天,需要花一秒钟去理解。
意思就是孟成业来问,范姝是不是出轨了。
什么情况?
范姝出轨的事情,不是孟成业自己查出来的?又为什么跑青石山来?
「呃。」韩凌暂不考虑缘由,继续问:「然后呢?邹道长怎么回答的?」
邹守一道:「贫道略懂望气辨心、相法断宫,发现他确实有自身情淡、妻室心向外的迹象,且持续多年,便如实告知。」
韩凌看向方舟,眼神中的意思是:你信不信?
方舟很是狐疑,以他的认知和身份,不可信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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