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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肖疙瘩


第700章  肖疙瘩

    「向太,真是不好意思,雄心勃勃没想到这部片子最后不尽人意......」江弦在电话里和向太说道,语气里带著歉意。

    「不要这样讲嘛。」

    向太听著有些不好意思,「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江生您也不用太自责,以后我们再合作嘛。」

    「好。」

    挂断电话,江弦收敛了下情绪。

    「就住这?姐,要不再换个地方?」

    江弦把门带上,将外套脱在门边的折叠椅上,松了松领带。

    这是他姐江琴一家租在位于九龙黄大仙下邨的公屋,房间不大,实用面积约莫六十多平米,四个人住显得有些拥挤了。

    格局是标准的「一型」公屋设计,方正实用,进门左手边是狭窄的厨房,贴了白瓷砖,挤著个单头石油气炉和洗手盆,右手边是同样紧凑的卫生间,抽水马桶和淋浴花洒都有了,再往里,是起居兼卧室的空间。

    窗户开在房间最里面,对著楼宇间一小片天空。

    「我帮你联系,再换一套大一点的,四个人住太挤了。」江弦说。

    「行了。」

    江琴看江弦一脸的不满意,宽慰道:「这哪挤了,咱们小时候一家五口挤得是多大的房子,不还是住下来了么?」

    边华伟也过来劝说,「江弦,这也是我和你姐商量的结果,你说我们来了香港,总不能什么事儿都靠你,现在进了公司工作,要是工作做的漂亮,以后还怕换不起大房子?这里只是个暂时的落脚地,也是提醒我和你姐奋斗的动力。」

    「话虽然是这么讲,但这里也太......」江弦还是觉得不得劲。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微风带著市井的喧闹涌进来。

    他点了支烟。

    一想到自己一家住的大豪斯,让他姐挤这么一间小屋子,他是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可他姐的性格他也了解,要是直接送房子,他姐一定会心里觉得不得劲,不肯住过去。  

    回头用公司福利这种方式再给他姐找个新住处吧......江弦暗暗计划著。

    在江琴家吃了顿饭,算是给江琴暖暖房子,等到傍晚时分,他们一家告辞回深水湾道47号。

    「小江。」

    一进屋,江弦便被朱教授给喊住。

    朱教授这段时间在香港还挺忙,见了几名学生和老朋友,也是在帮江弦物色几名有管理才能的人才,帮他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朱教授心里也知道,江弦打算在香港做出一番事情,江弦是他女婿,他这个当老丈人的,也想为自己这个女婚出一份力。

    「爸。」江弦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莉亚悄无声息地端来两杯茶。

    朱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说起来,朱教授不过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已花白大半,但目光依然锐利。

    此刻,穿著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一副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

    「今天去华伟那儿了?」朱教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嗯,地方比我想的还小。」江弦实话实说,语气里仍带著些耿耿于怀。

    「理解你的心情。」

    朱教授点点头,「我这些天也和华伟聊了聊,这孩子有句话说得对,初来乍到,太过优渥的环境反而容易消磨志气,我看得出,他们夫妻俩都是要强的人。」

    江弦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略带苦涩的回甘让他冷静了些。

    「您说得对。」他承认,「只是看著姐姐.....」

    「放心吧,你姐姐比你想像的要坚强。

    」9

    朱教授微笑道,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说正事,这几周我见了几个学生,还有些老朋友,确实物色到几个不错的人选。」

    「头一个,陈启泰。」

    朱教授点了点最上面那份文件。「他的父亲陈瀚生,是我在北理工的同事,老教授了,启泰是家里老二,自小聪明,后来考上了北理工的管理工程专业,不过他心思活络,觉得纯工科束缚,毕业时正赶上改革开放,就申请去了香港大学读经济硕士,之后进了怡和洋行,一直做到对华贸易的部门主管。」

    「我看著他长大,品性可靠,头脑清楚,更重要的是,他身在英资洋行,却一直关注内地,几次聊天,都对内地的变化很有见地。」

    朱教授评价道,「江氏影业要立足香港,需要一个懂外面商业规则,又不忘根本,还能在两边沟通无碍的人,他是上佳人选。」

    江弦点点头,默默的记下来陈启泰这个名字。

    「第二位,林秀萍。」

    朱教授抽出下一份,「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本人是香港出生,在《明报》做记者,但她哥哥林建国,是我带过的硕士研究生,非常出色,后来去了德国留学,因为这层关系,我和他们一家都有交往。

    秀萍这姑娘,有魄力,有见识,跑影视娱乐线四年,把这个圈子里里外外的人脉摸了个透。

    她父亲早年是新加坡华侨,家族在东南亚有生意,她耳濡目染,对经营并不陌生。

    她哥哥常跟我说,他妹妹志向不止于当个记者,江氏影业初来乍到,急需一个熟悉本地游戏规则、能快速打开局面的人,她再合适不过....

    江弦认真听完朱教授的话。

    心中对这两个人选已经有了规划,这个陈启泰显然是战略型人才,林秀萍则可以去把控宣传与公关......

    「爸,您费心了。」

    江弦把朱教授给他的资料收拢,「这几个人,我回去认真考虑一下。」

    「嗯。」

    朱教授点点头,「香港水深,用对人,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知道了。」

    江弦将杯里的茶水喝光,回到自己的书房,将朱教授给他的资料交到莉亚手里。

    「有几封信您的信。」莉亚在一旁说。

    江弦每天收到的来信还是很多的,自从他的《解忧杂货店》在香港发行以后,居然有很多神通广大的读者能把信寄到他这里来。

    多亏有莉亚帮他区分哪些是重要的信件,哪些是读者们的来信。

    江弦看了一眼这几封信,有一封是来自上海《收获》的,是李小林和他分享《解忧杂货店》在内地掀起的阅读风潮,有姜文寄来的,内容是问候以及最近的电影拍摄情况,还有内地其他朋友寄来的..

    就在这些信件当中,江弦看到了个了不得的名字—陈荒煤。

    手上动作一停,赶忙将这封信拆开看了眼内容。

    「江弦同志,见字如晤。」

    信纸是标准的文化b用笺,抬头印著鲜红的b委名称,陈荒煤的字迹苍劲有力,带著老一辈知识分子的风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凝重与急切,却让江弦慢慢坐直了身体。

    信不长,核心意思很明确:

    今年北影厂上映了电影版《红楼梦》,结果票房惨澹,北影厂也因为这个电影项目陷入空前危机,财政濒临崩溃,人心浮动。

    「《红楼梦》一役,不仅耗尽厂里历年积蓄,更透支未来数年之元气,如今厂库空虚,人心涣散,创作停滞,这个曾诞生了无数经典、承载著新中国电影光荣与梦想的老字号,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历史关头,每念及此,我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部里及电影局连日开会,商讨善后与重生之策。

    厂长人选,成为重中之重。

    我们反复掂量了电影界内外诸多同志,或囿于经验,或限于格局,或怯于挑战,竟无一能当此挽狂澜于既倒」之重任。

    正当焦虑彷徨之际,王洋同志推荐,说放眼当下,文武兼备、胆识俱佳、通晓创作又深谙市场、能在僵局中劈出新路者,唯有你江弦一人....

    是啊,江弦同志,我怎么差点忘了你。

    经多方慎重考虑并征询部分老同志意见,b里一致认为你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考虑接手北影厂第四任厂长的重担。」

    这封信里,一向强势的陈荒煤,语气应该诚恳又急切,甚至有些放低姿态,这让江弦看的还颇有些受宠若惊。

    甚至在信的末尾,陈荒煤特意强调:「此事关乎北影厂存续,亦关乎中国电影事业一脉之传承,盼江弦同志深思速决。」

    陈荒煤的言辞之殷切,这是江弦很少见到的。

    「请我去当北影厂长....

    江弦挠挠头,颇觉有些不可思议。

    当年他也曾成为过北影厂的一员,说起来还是受到江怀延的邀请,去主持了北影厂文学部的刊物《电影创作》。

    那也是他在北影厂战斗的记忆,不过时间不长,随著王洋任期结束,他也很快辞去了在《电影创作》的职务,之后又和这家厂子有了一些私人恩怨,说起来,江弦对北影厂是带著几分怨气的。

    不过照陈荒煤的话说,如今胡其明已经引咎辞职,北影厂厂长之位空缺,那他当年和北影厂的那些恩怨,似乎也没了什么好计较的,毕竟那些得罪他的人,现在都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要不去当当?

    江弦有些心动,担任北影厂长的职务,主持这家在国内数一数二的电影大厂,那也是在电影界站到了最前列的位置。

    这样一个位置,这样一个大权在握的岗位,显然不是《人民文学》的主编一职能够相比的。

    可江弦又有些抗拒。

    而今他的事业,不论是美国的今天,还是香港的江氏,都蒸蒸日上。

    他身上企业家的标签,已经越发的难以掩盖,这个时候再去担任公职,就有些不太妥当,哪怕不出什么事情,也容易被人说三道四。

    他当初辞去《人民文学》主编的职务,心中也是有对这些方面的考虑。

    因此,虽然对担任北影厂厂长一职有些心动,但江弦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拒绝陈荒煤的这次邀约,十分抱歉的在回信中请他另请高明。

    处理完这封信件,江弦又抽出抽屉里的稿子,忙里偷闲的开始新一篇小说的写作。

    此前,他就曾经和朱教授聊过,说自己要写个「八王」系列,而眼下的这篇,便是继他《棋王》之后要写的第二王,「八王」系列的第二篇小说——《树王》。

    [带队来的支书不耐烦,喊道:「都来欢迎欢迎嘛!」于是走出一个矮汉子,把笑容硬在脸上,慌慌地和我们握手。女知青们伸出手去,那汉子不握,自己的手互相擦一下,只与男知青们握。

    我见与他握过手的人脸上都有些异样,心里正不明白,就轮到我了。我一边伸出手去,说著「你好」,一边看这个矮汉子。不料手好似被门缝狠狠挤了一下,正要失声,矮汉子已去和另外的人握手了。男知青们要强,被这样握过以后,都不做声,只抽空甩一下手。

    支书过来,说:「肖疙瘩,莫握手了,去帮学生们下行李。」矮汉子便不与人握手,走到拖斗一边,接上面递下的行李。

    知青中,李立是好读书的人。行李中便有一只大木箱,里面都是他的书。这只木箱,要四个人才移得动。大家因都是上过学的,所以便对这只木箱有敬意,极小心地抬,嘴里互相嘱咐著:「小心!小心!」

    移至车厢边,下边只站著一个肖疙瘩,大家于是叫:「再来三个人!」还未等另外三个人过来,那书箱却像自己走到肖疙瘩肩上,肖疙瘩一只手扶著,上身略歪,脚连著走开了。大家都呆了,提著一颗心。待肖疙瘩走到草房前要下肩时,大家又一齐叫起来:「小心!」肖疙瘩似无所闻,另一只手扶上去,肩略一颠,腿屈下,双手把书箱稳稳放在地下。

    大家正说不出话,肖疙瘩已走回车厢边,拍一拍车板,望著歇手的知青们,略略有些疑惑。知青们回过神,慌忙推一排行李到车厢边。肖疙瘩一手扯一件,板著胸,脚连著提走。在省城往汽车上和在总场往拖拉机上倒换行李时,大家都累得不行,半天才完。在队上却不知不觉,一会儿就完了。

    ]

    (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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