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刘乂求死

正月初八辰时末......
平阳街头传捷报......
并州大胜扬国威......
汉国朝野皆欢腾！
......
光极殿上宴群臣......
晋女歌舞春色浓......
蛇鼠欲把宫廷乱......
不想刘乂上朝来......
......
“臣！刘乂！”
一声洪亮而又分外刺耳的呼喊瞬间“炸”散了宴席上“放纵无度”的喧嚣纷乱！
殿内觥筹顿停！
丝竹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惊愕回望！
汉国皇太弟刘乂身穿太庙献俘时才会穿的“玄色九章纹”衮服“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河内王刘粲立时瞳孔骤缩，手中金樽更是“哐当”坠地！
一众放浪形骸的皇亲国戚更是手忙脚乱地整理起了满是脂粉味与酒气的“汉家”衣冠......
汉皇刘聪面色阴沉地看着泼洒在地的琥珀美酒，看着眼前这群只是穿着普通朝服的姻亲重臣们，看着那就在他眼前瞬间破碎的“浮华幻梦”......
恰巧一阵寒风“唏嘘”而过......
殿角的铜铃禁不住微微轻颤......
中宫仆射郭猗悄然移步到了太保刘殷的身旁......
太保刘殷不由得侧目一瞥，却只见郭猗唇角微微扬起，目光阴骘地朝着皇太弟刘乂连连冷笑......
太傅刘景歪着脖子看着乱作一团的莺莺燕燕，别有趣味地看着她们衣袖翻飞之间的手足无措，尤其是那在空中“簌簌”而落的雪白香粉......
左仆射马景更是喝得酩酊大醉，早已趴在案几上一动不动......
太宰刘延年满脸嫌弃地瞪了一眼刘景与马景二人，赶紧朝着守在殿内的校尉使了一个尽快驱离晋女的凶狠眼神......
中军大将军王彰只是脸色铁青地喝着闷酒，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些被狼狈驱离的妖艳晋女......
尚书令任顗却是红光满面地端起酒樽，兴致勃勃地看着脸色阴沉的河内王刘粲，还有明显满脸担忧的王育和朱纪二人......
这司空王育和右仆射朱纪可都是皇太弟刘乂的师长啊！
今日这一出闹剧又岂能是什么偶然？！
任顗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有些懊恼地扫了一眼混乱的酒宴......
可惜中书监范隆此时正在并州潇洒......
不然同为刘乂师长的三个晋人，说不定真的可以一网打尽了......
尚书令任顗禁不住幸灾乐祸地朝着汉皇刘聪的所在偷偷地瞄了一眼......
汉皇刘聪却只是目光平静地又抿了一口酒水......
中常侍王沈立即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刘聪嘴角上的酒渍......
中常侍宣怀更是屏息垂首，将手中拂尘攥得指节发白，目光却如刀锋一般在朱纪与王育二人的身上不停地来来回回......
“臣！刘乂！”
汉国皇太弟刘乂再次踏阶而上！
汉国右仆射朱纪忍不住双目泛红，喉头滚动地看着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个秉承着他们文脉与所有传承的弟子......
汉国司空王育更是眉头拧紧地咬牙切齿，心急如焚地看着那个从“牙牙”学语，到如今英姿挺拔的俊朗少年，竟要去做那“飞蛾扑火”的痴儿......
可皇太弟刘乂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的两位恩师，瞬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平冕上不停摇曳着的九旒......
那清脆悦耳的玉珠相击之声......
尤其是平冕两侧的青纩充耳......
明明白白地寓意着“不听谗言，不闻诽谤”的储君威仪！
明媚的阳光穿透了昏沉刺鼻的大殿，温柔地洒落在刘乂那玄色的衮服之上......
那金线钩织的蟠龙在左肩昂首欲腾！
那朱砂点染的巍峨山岳镇守在右肩！
锦鸡在袖口展翅欲飞！
火焰在衣摆灼灼跃动！
那怒目圆睁的吊睛猛虎！
那孝感动天的长尾猿猴！
更是静静地立于前襟的宗彝之上，静静地扫视着殿内狼狈不堪的众人！
那真是......
平冕九旒白玉珠......
玄衣纁裳九章纹......
玉剑双佩金龟钮......
绛缯韠下着赤舄......
殿内寂若死灰......
皇太弟刘乂步履沉稳地越过众臣直抵刘聪御座五步之前，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多瞧一眼站在一旁的河内王刘粲......
河内王刘粲眉头耸动地抿着嘴，嫉恨地打量着“耀眼”的刘乂，目光却莫名从玄色衮服游移到了纁裳之上......
那水波荡漾的藻纹......
那繁星点点的粉米......
那杀伐决断的黼刃......
那阴阳交泰的黻纹......
河内王刘粲下意识地瞥了眼自己的服饰，牙根上的酸味就止不住地泛滥了开来......
汉皇刘聪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目光猥亵地看着广袖垂落，九旒微定的皇太弟刘乂，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与衮服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线......
而恰在此时！
中宫仆射郭猗突然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太保刘殷附耳低声道：“大王爱......，信于皇太弟......（《晋书》卷一百二.载记第二》：主上爱信于太弟。）
太保刘殷面色微僵，目光也一路向下游移，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刘乂双腿的位置，回忆着他刚才似乎确实轻微“扭捏”了一下的步伐......
难不成真的像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堪？！
刘殷的喉结一阵滚动，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郭猗却是嘴角一勾，瞳孔里熠熠生辉......
“臣刘乂！恭贺吾皇并州大捷！”
皇太弟刘乂既不躬身也不下跪，只是直直地挺着瘦弱的脊梁，双手捧着洁白的玉圭高举过眉，朗声恭贺着目光闪烁的汉皇刘聪......
刘聪的目光也慢慢从刘乂脚上的赤舄尖端，朝着他腰间垂下的那方绛缯蔽膝缓缓上移......
那如血的色泽......
那垂落的赤霞......
那寓意着遮羞的遗制......
如今却像是带着一丝讽刺的礼敬......
刘聪眉头紧锁地凝视着刘乂洁白领口上那一道朱红窄边，脑海里竟全是他那夜殊死抵抗后的血迹与不甘的泪水......
那种夹杂着屈辱的痛不欲生......
那种满是羞耻的抗拒与颤栗......
那种魂摇魄荡般的潮红窒息......
那种令人止不住就血脉偾张的急促喘息......
那种......
刘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起来，鼻腔里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而粗重......
“陛下文治武功，天下敬服！”
皇太弟刘乂忽地扭头朝着太保刘殷深看了一眼！
刘殷的额头立时沁出了一丝冷汗......
中常侍王沈立即朝着河内王刘粲瞥了一眼！
刘粲瞪大的瞳孔里竟是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
“但若是陛下依旧要纳同宗刘氏之女......”
刘乂昂起头直视向了汉皇刘聪！
那一脸的求死之色......
那毫不畏惧的决绝......
“《曲礼》有云：娶妻不可同姓！”
刘乂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严厉的措辞，目光紧紧地盯着已然脸色铁青的刘聪，旋即再次咬牙切齿地朝着他一阵大声斥责！
“否则其生不蕃！”
“其嗣不昌！”
“鬼神弗歆！”
“宗庙弗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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