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龙群

赫蒂把袋子口凑到幼兽的鼻子前，让小家伙先闻一闻里面的气味，免得突然被塞进去时受惊。
幼兽果然拱着鼻子嗅了嗅，袋子里残留的淡淡草木香气让它没有产生抵触，反而主动往前蹭了蹭。
“进去吧，里面暖和。”赫蒂轻声哄着，一手托住幼兽的头颅，一手撑开袋口。
幼兽犹豫了一小会儿，大概是感受到了赫蒂掌心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便乖乖地往前一探，半个身子钻了进去。
袋口微微撑大了一些，随即很快收缩回去，将幼兽整个包裹在内。
袋面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凸起，幼兽在里头拱了两下，找了个姿势趴好，然后便安静下来。
虽然宠物袋里面的环境在绝大多数生物的眼中挺一般的，但是在雷兽的眼中那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没有雷电，没有其他生物，幼兽在进入之后感受到周围温暖的气息，就直接趴在了地上休息了起来。
赫蒂隔着袋皮摸了摸，感觉到小家伙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成了。”赫蒂低声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她把袋子扎紧，挂在腰侧。
“别高兴太早，那两只大的随时可能回来。”林逸收回视线，转身朝石林外走去。
风王子在后面补了一道风墙跟清风术，把众人经过的足迹和气味尽可能吹散。
圣列斯跑得飞快，甚至比平时还利索，显然是求生欲拉满了。
石林之中风声呜呜，远处的雷鸣依旧在持续不断地炸响，偶尔有一两道落雷劈在巢穴顶部的石板上，溅起一片碎屑和蓝白色的电花。
好在一切都按照预想的节奏推进，从发现幼兽到喂食，再到建立信任和装入袋子，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效率已经远超预期。
队伍沿着雷泽边缘的低洼地带快速推进，林逸让圣列斯选了一条折返方向的路线，绕开了刚刚过来的区域。
雷光依旧在他们头顶炸裂，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一行人被劈中的次数明显减少。
圣列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每一次护盾被刷新时他都会精神一振，显然林逸的存在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身后远处的石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愤怒狂暴，带着撕裂空气的炸裂声，显然那两只成年雷兽已经回来了，并且发现了幼兽的失踪。
“加速。”林逸只吐出一个字，全队立刻进入全速奔袭状态。
风王子的疾风法术覆盖上来，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赫蒂紧紧按住腰间的宠物袋，袋子里的幼兽被跑动的颠簸惊醒了，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她赶紧隔着袋皮轻拍了两下，小家伙就又安静了下去。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远，逐渐被雷声和风声淹没。
林逸没有回头，但脚步始终保持在最前方，带着队伍穿过一道低矮的岩石脊线，再往前就是雷泽的边界区域，落雷的频率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降低。
头顶的云层颜色从暗紫慢慢转为灰黑，空气里的臭氧味也淡了不少。
又跑了将近十分钟，咆哮声彻底听不见了。
林逸这才放缓脚步，找了一处背风的巨石下示意全队停步休整。
赫蒂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把宠物袋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
袋口微微鼓着，幼兽的脑袋从里面探出一点，眼睛半眯着，似乎还在犯困。
“可真是个能睡的家伙。”赫蒂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的独角，幼兽哼了一声，又把头缩了回去。
宠物袋的环境比雷泽好太多了，它现在只想继续待着。
风王子靠在另一块石头上，抱着胳膊看向赫蒂：“你打算把它养大？那可得不少资源。”
“废话，都拐回来了，总不能半路丢了吧。”赫蒂拍了拍袋子，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回去我就找我爸要，磨几天肯定能拿到配额。”
“你爸要是知道你拿晶核喂宠物，估计得先把你腿打断再批预算。”风王子嗤笑一声，但也没继续打击她，反而从怀里摸出一张勘测纸，低头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把刚刚走过的雷泽地形补全。
莉莉斯蹲在队伍最外侧，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耳朵尖微微转动着，显然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声响。
“歇够了就走吧，这里离龙脊山不远了，早点翻过去早点安心。”林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黑色尘土。
他刚才一直在留意身后的动静，虽然那两只成年雷兽的咆哮声已经消失了有一阵子，但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压在心头。
赫蒂把宠物袋重新挂回腰间，正要站起来，忽然间，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那震动跟雷泽里的落雷完全不同，落雷是垂直砸下来的，轰的一声炸开之后就没有后续了，但此刻脚下的震动是横向传递的，沉闷而持续，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奔来。
林逸的脸色瞬间变了。
“跑。”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警告都更有冲击力。
风王子甚至来不及收起那张勘测纸，直接一把将它揉成团塞进口袋。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朝西北方向冲了出去。
身后，大约三四息之后，一声远比之前更为暴戾的咆哮炸裂开来。
声音撕裂了雷泽边缘残存的寂静，带着某种几乎实质化的冲击波，掀起地面上一层碎石和砂土。
林逸回头迅速扫了一眼，看到两个黑灰色的庞然大物从雷泽深处的方向撞破了低矮的岩脊，它们的速度远超想象，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地面上留下深坑，鳞甲缝隙中迸发出金黄色的电火花。
是那两只成年雷兽。
它们比之前趴在石林里时看上去更加高大，浑身肌肉绷紧，头顶的独角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雷电光环，那双竖立的兽瞳里燃烧着纯粹的暴怒。
因为雷泽之外缺乏高密度的雷元素供它们补充能量，所以没有选择飞行而是奔跑，但即便是在地面上奔袭，它们的速度也远远超过林逸一行人。
更糟糕的是，它们似乎锁定了赫蒂。
更准确地说，锁定了她腰间那枚宠物袋里散发出的幼兽气息。
“它们怎么追上来的？我们的气味不是已经被风墙吹散了吗？”风王子一边跑一边喊，语气里既惊又怒。
“是雷元素！”赫蒂的反应比风王子更快，她紧握着宠物袋，能感觉到袋子里幼兽的体温正在上升，独角上的淡紫色光芒在袋皮的包裹下也隐约透了出来，“幼兽身上携带了它们母体留下的印记，在雷泽之内那种印记会被环境能量覆盖，不容易被察觉，但一旦离开雷泽，印记就会像一个发信器一样不断向外扩散信号！”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这小家伙扔了吧！”风王子呲牙咧嘴地回头看了一眼，两只雷兽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地面上已经能看到它们奔行时掀起的气浪。
“不用扔。”林逸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格外冷静，“前面就是龙脊山，莉莉斯之前说过那里有黑龙巢穴，如果前面有更强的东西挡路，它们不一定会继续追。”
风王子听懂了林逸的意思，但脸上的表情更苦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冲进黑龙巢穴的地盘，让黑龙跟雷兽打起来？那我们岂不是从一口锅跳进了另一口锅？”
“至少两口锅打架的时候，锅底的菜有机会溜出去。”林逸没有减速，脚下的步伐反而更快了。
他感知到身后的雷兽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两公里，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甚至带着一丝电流刺痛皮肤，雷兽体表逸散的雷电已经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
龙脊山的轮廓终于在前方显现出来，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黑色山峰，山体由一整块巨大的深色岩石构成，表面寸草不生，只有密密麻麻的裂隙和风化形成的槽沟。
山脊线绵延起伏，确实像一条伏卧在地面上的巨龙骨架，山峰最高处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凸起的黑色堆砌物，那正是黑龙用碎石和泥土筑成的巢穴。
莉莉斯一边狂奔一边高喊：“进山之后走裂缝多的侧翼！黑龙的巢穴在主峰脊线上，它们不会轻易俯冲到低处的碎石坡里！”
她的话音未落，上方山峰方向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跟雷兽的咆哮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高亢的金属感，像是把铁片在砂轮上用力刮过。
紧接着，六七道巨大的黑色身影从山脊线上腾空而起，翼展铺开，遮住了头顶仅剩的天光。
黑龙群被惊动了。
它们原本正懒洋洋地盘踞在巢穴周围晒太阳，雷兽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几公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地面那持续不断的沉重撞击声已经让整座山的岩壁都在微微颤抖。
黑龙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任何敢在它们巢穴附近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存在，都是必须驱逐甚至猎杀的目标。
最前方那头体型最大的黑龙率先俯冲下来。
它的鳞甲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色泽，一双竖瞳紧紧锁定在正从山脚横穿而过的雷兽身上。
那两头雷兽刚追到龙脊山的边缘，正常来说它们是不会靠近这里的，但是丢失了子嗣的情况，让两只雷兽已经丧失了理智。
其中一头雷兽停下脚步，低伏身体，独角上的金黄色电光骤然暴涨，对着天空喷射出一道粗壮的雷柱。
那道雷柱轰然命中了俯冲的黑龙胸口，电光炸裂，溅出一大片紫蓝色的碎芒。
黑龙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嚎，翅膀猛然抖动，身体在半空中歪斜了一下，但没有被击落。
它的鳞甲上泛起一层层焦黑的裂纹，可那层裂纹很快就止住了扩散。
另一头雷兽也停下脚步，调转方向，两头成年雷兽并排而立，独角同时朝向天空。
它们虽然失去了制空权，但它们的力量从来不需要翅膀，雷电就是它们的武器。
几秒之内，又有两道雷柱朝低空盘旋的黑龙群轰去，其中一道擦中了一头体型较小的黑龙的翼膜边缘，直接在翅膀上烧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但黑龙的数量优势实在太大了，第一批俯冲的六头黑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第二批七八头黑龙也从山顶的巢穴中冲了出来，它们显然习惯了用数量碾压任何敢于侵犯领地的入侵者。
几头黑龙同时收拢翅膀朝雷兽猛扑下来，利爪和龙牙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一头雷兽被两头黑龙同时撞上。
它的体型虽然巨大，但那两头黑龙也毫不逊色，一头用爪子死死抓住雷兽的后颈鳞甲缝隙，另一头则张开大口咬住了雷兽的侧肋。
雷兽发出震怒的咆哮，全身鳞甲间迸发出强烈的电流，瞬间将两头黑龙弹开，其中那头咬住侧肋的黑龙被电得浑身僵硬，直直地摔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坡上，滚了好几圈才挣扎着重新爬起来。
另一头大一点的雷兽正面对上了三头黑龙的围攻。
它显然比同伴更具战斗经验，在黑龙扑上来的一瞬间主动弯腰蓄力，然后将独角朝天一举，一道直径远超之前的巨型雷柱轰然炸裂，冲击波将最前面的那头黑龙直接掀飞了十几米高。
那黑龙的翅膀剧烈抽搐，鳞甲上一片焦黑，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林逸带着队伍紧贴着龙脊山侧翼的石壁快速移动，
黑龙和雷兽打得正激烈，那片战场集中在山脚前的缓坡上，距离他们大约只有三公里的距离，头顶时不时有黑龙低空掠过时掀起的劲风卷着碎石打在他们身上。
风王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好家伙，它们打得比我还上头。这要是拿我们当点心，估计五秒都用不了就团灭了。”
“所以趁它们没空理我们的时候赶紧走。”赫蒂护着宠物袋跑在队伍中间，袋子里的幼兽似乎感受到了外面传来的战斗波动，正在不安地扭动身体。
她一边跑一边伸手隔着袋皮轻拍，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安抚的话。
圣列斯跑在队伍最后，他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但求生欲让他始终没有掉队。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右……右边有一道窄沟，能通到山背面的斜坡，从那里下去就绕过了雷泽的范围，直接通往失信者高地的外围……”
“带路。”林逸毫不犹豫。
圣列斯咬牙提速，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右侧一处被碎石半堵住的裂隙方向扎去。
裂隙的入口极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穿过那道裂隙之后，地势果然急转直下，变成了一条覆盖着碎石的陡峭斜坡。
斜坡上没有植被，只有大大小小的灰色石块，踩上去随时可能打滑翻滚。
身后的咆哮声和龙鸣声依然在持续，但距离越来越远。
林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头雷兽已经被至少十二三头黑龙完全缠住了。
其中一头雷兽的鳞甲上多了好几道爪痕，血液正从缝隙中渗出来，但它的独角仍然在持续释放着电弧，将试图靠近的黑龙一次次逼退。
另一头雷兽的状态稍好一些，但它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在这么多黑龙的围攻下继续追踪丢失的幼兽了，正一边打一边向后退却。
头顶还有新的黑龙不断从巢穴里升空，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把那片天空遮得几乎看不见光。
在那样的阵仗面前，那两头雷兽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选择了撤退。
林逸收回视线，不再犹豫，沿着斜坡一路向下。
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两侧的岩壁之间形成细细的回音。
他们大概连续跑了二十多分钟，坡度才逐渐放缓，地面也终于从松动的碎石变成了相对平整的砂土。
风王子最先撑不住，弯着腰大口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银蓝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
“不行了……再跑我就要交代了……那雷兽可真是够执着的……”
赫蒂低下头看了一眼宠物袋，幼兽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可能是感觉到了危险正在远去，蜷缩在袋子深处又睡着了。
“雷兽对幼兽的保护欲远超大多数生物，丢了幼崽的话，它们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高度攻击性。不过只要距离够远，残留的雷元素印记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到时候就追踪不到了。”
“不过说真的，黑龙群攻击雷兽的场面还挺壮观的。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黑龙同时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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