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祭台

「我说过，假借神威，终究虚妄。」

    清冷沉肃的嗓音穿透漫天翻卷的烟尘，压过耳畔残存的风雷余响，稳稳落遍整座聚落。

    方才震彻天地的神威轰鸣已然散尽，漫天激荡的灵气浪潮缓缓平复，纷飞的土石碎沫在空中悠悠坠落，层层叠叠的烟尘如同褪去的浪潮，渐渐向四方弥散开来，露出场地中央那道挺拔孤绝的白衣身影。齐轩静立原地，身姿挺拔如苍松扎根绝壁，稳如磐石镇锁山河，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

    狂暴的余风吹拂著他的衣袍，边角猎猎作响，翻飞卷动间带著未散的战场煞气，可他周身气韵却稳若止水。

    周身灵力层层内敛、归于丹田经脉，肌肤温润如常，眉眼平静无波，从头到尾不见半分鏖战后的透支与疲惫，仿佛方才那破碎神像、倾覆神威的惊天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寻常举动。

    他擡眸，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巍峨矗立的百丈神像，那双澄澈深邃的眼眸里，无波澜、无喜恶，唯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下一瞬，他右臂缓缓擡起，指尖并拢，遥遥朝著神像核心之处轻轻一点。

    嗡

    一缕极致精纯、凝而不躁的金色灵力自他指尖迸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裹挟著最纯粹的大道真谛，破空穿梭、撕裂空气，轨迹笔直如线，精准无比地落进神像胸口那道贯穿通体的核心裂痕之中。这一缕灵力看似纤细，却蕴含正本溯源、破妄归真的无上力量，恰好克制住神像万年以来被贪念与杀伐扭曲的伪善神威。

    死寂的沉寂仅仅持续了刹那。

    砰！！！

    一声沉闷且霸道的炸裂声轰然炸响，响彻天地！

    盘踞在神像躯壳之中的最后一丝本源道韵，在纯正大道灵力的冲击下，彻底崩解、碎裂、消散。无数扭曲浑浊的杀伐道纹寸寸断裂、化作飞灰，原本熠熠生辉、威慑四方的神像灵光瞬间熄灭，那尊镇守磐石部百年、承载无数族人信仰与杀伐的百丈神尊石像，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坍塌巨响骤然席卷整座磐石城！  

    庞大无比的石雕身躯从中间轰然崩裂，头颅断裂、臂膀碎落、躯干塌陷，无数重达万斤的巨大石雕碎块从高空轰然坠落，带著凛冽的风压砸向地面。巨石落地，震起滔天尘土，滚滚烟尘直冲云霄，遮蔽了整片苍芎。

    曾经庄严肃穆、受万人朝拜、威慑邻部百年的无上神尊石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解体。

    待漫天扬尘稍稍落定，原地只剩一堆错落堆叠的破碎残垣，断石残片斑驳狰狞，昔日笼罩神像的无上威严、神圣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破败荒芜的死寂，静静昭示著这场信仰崩塌的终局。

    随著神像彻底坍塌，整座磐石城赖以存续的最后一道防御根基，彻底轰然碎裂、清零消散。此前笼罩整座聚落、隔绝外敌、净化浊气的厚重神力屏障，如同被撕碎的轻纱，瞬间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留半点痕迹。

    屏障消散的刹那，城中积攒百年的兵气、煞气、杀伐浊气尽数挣脱束缚，疯狂翻涌、四散弥漫。那些被神像道韵强行压制、禁锢无数岁月的负面气息，失去了最后的制衡之力，彻底肆虐开来。

    城内所有磐石部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境界深浅，身上的信仰加持、神力庇护瞬间被强行剥离。常年依赖神像信仰、虔诚祈祷维系的安稳状态，骤然被彻底打破，人人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极致的空虚与恐慌。

    没有了神像道韵的中和净化，没有了信仰之力的屏障庇护，天地间淤积无尽的病气、煞气、戾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缺口，疯狂朝著城内所有修士侵蚀而去。

    无数残存的磐石部修士，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暗沉诡异的灰黑色斑纹，斑纹蜿蜒蔓延、飞速扩散，覆盖脖颈、手臂、胸膛与面庞。

    刺骨的阴冷戾气顺著毛孔钻进肉身经脉，瞬间冻结气血、僵硬脉络，原本流转顺畅的灵力骤然滞涩卡顿，如同被冰封的流水，再难调动分毫。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筋骨酸胀撕裂，脏腑剧烈震颤，体内气血疯狂逆流、冲撞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承受著极致的折磨。

    他们常年依靠神像的庇护压制病灾，从未真正净化自身病气，日积月累之下，病灶深藏肌理神魂，此刻失去制衡，所有潜藏的隐患彻底爆发，疯狂啃噬肉身与神魂根基。

    修为浅薄的底层修士最先承受不住反噬之力，一个个浑身抽搐、口吐黑沫，直直栽倒在地。他们的肉身飞速干瘪、脱水、碳化，肌肤快速变得枯黑僵硬，原本鲜活的躯体转瞬化作枯槁模样，最终随风碎裂、消散成灰，连一丝残骨都未曾留下，死状凄惨无比。

    即便那些修为深厚、战力强横的磐石部精锐修士，也难逃这场天道反噬。

    他们周身灵力紊乱暴走，护体灵光寸寸破碎，经脉被逆流气血冲得伤痕累累，口中不断喷出黑血，气息萎靡孱弱，一身巅峰战力瞬间十不存一，个个身受重创、摇摇欲坠，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原本坚守聚落、负隅顽抗的磐石部守军，短短数息之间，便尽数沦为溃不成军的残躯，哀嚎声、痛呼声、绝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城池。

    失去神像道韵制衡的北域天道，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将最残酷、最真实、最公平的天地规则，赤裸裸展现在世人眼前。众生造业，众生自承，贪念杀伐种下的因，终究要由自身承受恶果。高之上，磐石部仅剩的首领黑风，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软软瘫倒在地。他脊背佝偻、双目空洞无神，眼底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桀骜与凶悍，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他怔怔望著前方满地狼藉的神像废墟，望著城内遍地哀嚎、碳化消亡的族人，浑身冰冷、心神俱碎，再也生不起半分挣扎反抗的力气。

    神像崩塌，本源道韵彻底断绝；病灾反噬，族人将士死伤惨重；军心溃散，城池防御尽数瓦解；百年基业，一朝倾覆。

    磐石部世代盘踞北域、称霸一方的百年根基，在今日这场惊天变局之中，彻底化为泡影，湮灭于岁月战火之中。

    城内残存的磐石部修士彻底陷入崩溃绝境，心中所有战意、执念、斗志尽数被绝望碾碎。

    没有人再固守城墙、没有人再执戈抵抗，所有人都被死亡的恐惧裹挟，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刃甲胄，凌乱奔逃、四处乱窜，朝著磐石城四面八方的出口疯狂逃窜，心中只剩唯一的执念一一侥幸活命。城外旷野之上，一直按兵不动、静待战机的龙照，将城内所有变故尽收眼底。

    见磐石部彻底溃败、大势已去，他眼中精光暴涨，瞬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振臂高举、厉声大喝，声音雄浑浩荡，传遍全军将士耳中：

    「大势已去，全员追杀！肃清残敌，永绝后患！」

    军令如山，落地即行！

    早已整装待发、蓄势多时的紫檀部与黄花部将士，瞬间战意滔天、气势如虹。

    压抑许久的杀伐之气彻底爆发，众多修士手持兵刃，紧随龙照的身形，朝著磐石部迅猛冲杀而入。此刻的磐石部，无屏障守护、无神像加持、无精锐抵抗、无军心士气，彻底沦为一座不设防的残破之地。

    聚落里的残兵弱卒人人自顾、四散奔逃，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与抵抗，面对两部精锐的碾压式追杀，只能狼狈逃窜、被动受死。

    两部修士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毫不混乱。

    一部分顺著街巷追击逃窜的残兵，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负隅顽抗、试图逃逸的磐石部族人，彻底杜绝后患。

    一部分修士迅速抢占城池核心要道，封锁各处关口，牢牢掌控城主府、灵矿、库房、药田等核心资源据点，防止资源损毁流失。

    还有一部分修士留守后方，及时救治己方征战中受伤的伤员，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纳军械物资、清点各类战利品。

    曾经壁垒森严、固若金汤，雄霸北域一方、百年从未被攻破的磐石部，历经百年风雨屹立不倒，却在今日一朝沦陷，彻底易主。

    残酷的追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聚落里的零星抵抗被尽数抹平，所有敢于负隅顽抗的磐石部残兵，全部被当场斩杀、喋血街头。那些四散奔逃、侥幸冲出城门的残卒，要么被追击的精锐将士追上击杀，要么慌不择路逃入城外深山密林，最终沦为山林妖兽的腹中食物，无一能够侥幸逃脱。

    唯有极少数彻底放弃所有抵抗、丢弃兵刃、跪地俯首的老弱残族，得以保全性命，被紫檀、黄花两部将士统一羁押看管，井然有序地安置在城池空旷地带，等候后续处置安排。

    经此一战，盘踞一方、霸道强势百年的磐石部彻底覆灭。

    悠悠清风掠过大地，漫天战火渐渐平息，翻滚的烟尘缓缓落尽。

    喧嚣惨烈的厮杀声彻底消散，残破的磐石城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份寂静，并非安宁祥和，而是满目疮痍后的苍凉死寂。

    满地残垣断壁交错纵横，碎裂的兵刃甲胄散落街巷，斑驳暗红的血迹浸透砖石泥土，处处都是大战过后的破败痕迹，无声诉说著方才那场惊天动地、血染城池的鏖战。

    齐轩踏著满地碎砖残石，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地缓步走向神像坍塌的废墟中央，静静驻足而立。漫天碎石瓦砾之间，他身形孤绝，白衣不染尘埃，丝毫未被周遭的血腥破败沾染。

    他目光低垂，澄澈的眼眸细细扫视著脚下破碎的石像残块、断裂斑驳的神纹基石，眼底平静无波，却藏著洞悉天地的深邃。

    无形的神魂之力悄然铺开，如同细密的流水，缓缓覆盖整片废墟之地，一寸寸、一丝丝梳理著此地残留的所有道韵痕迹与岁月印记。

    百丈神像虽已彻底碎裂、本源道韵尽数消散，看似一切归零，可其千年岁月沉淀的深层道韵肌理、古老的天地印记，并未彻底湮灭，依旧残留在这片土地之中，藏于碎石泥土、符文残片之内。

    随著齐轩神魂的细细探查、层层深挖，无数被岁月尘封、被人心贪婪掩盖、被战乱杀伐掩埋的北域隐秘真相，一点点拨开迷雾、浮出水面，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这才发现，这尊镇守磐石部千年的神像，根基并非寻常山石泥土堆砌而成，其下方深埋著一座极其古老、历经无尽岁月洗礼的青石祭。

    祭通体由上古玄石铸就，表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岁月纹路，风化斑驳却依旧坚固厚重，自带一股苍茫古朴的天地气韵。

    祭之上，密密麻麻铭刻著无数上古古老符文，符文晦涩深奥、曲折玄妙。

    可这份古老晦涩的符文气韵，却与齐轩自身传承的天尊古老道韵完美契合、同源同根，没有半分违和之感。

    每一道残存的上古符文之中，都萦绕著一丝悠远厚重的上古战场杀伐气息，残留著无尽岁月之前天尊征战诸天、镇御乱世的道韵余痕，苍凉、霸道、悲悯、厚重，交织成独属于上古天尊的大道气韵。齐轩凝神屏息，目光专注地落在斑驳的符文之上，指尖一缕温和灵力轻轻拂过符文表面。

    灵力入体、符文震颤，沉寂万年的古老纹路缓缓亮起微光，无数尘封的讯息、古老的过往，瞬间涌入他的神魂脑海，被他瞬间解读、彻底洞悉。

    多年前，六位化神天尊大战席卷天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无尽战火灼烧大地。

    那场惊天大战落幕之后，天地格局彻底重塑，秩序重新洗牌。

    被北域万民奉为万能万胜大尊的这位天尊，并未在大战中陨落消亡，而是选择留守这片满目疮痍、战火纷飞的北域大地，以身合道、扎根天地、镇守一方残破山河。

    彼时的北域，刚刚历经连天战火，大地干裂破碎、生灵流离失所，天地间战乱不休、戾气冲天，无尽的杀伐煞气、天地浊气、死亡怨念淤积不散，层层叠叠压制天地生机。

    目睹北域苍生受难、大地死寂，心怀悲悯的天尊心生恻隐，不忍这片天地彻底消亡、万民尽数覆灭。于是他耗尽自身大道本源，独创一套信仰制衡之法，以自身无上道韵为根基，在北域各大人类聚落布设神像载体，扎根大地、连通天地。

    天尊以万民虔诚心念为燃料、为根基，日夜不停运转大道法理，默默净化天地弥漫的病气浊气，中和漫天淤积的杀伐煞气，稳固濒临崩塌的一方天地规则，一点点修复残破山河、滋养世间生机。这套制衡之法精妙无双、慈悲至极，以众生善念养护天地大道，以天地正道庇护苍生万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硬生生将这片濒临彻底死寂、再无生机的北域绝境，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重塑天地生机，化作可居可活、繁衍生息的世间土地。

    只可惜，这世间最莫测、最贪婪、最易变质的，从来都是人心。


　　(https://www.lewenn.com/lw44122/3030760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