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将她推开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将她推开
“嫂子，问题就出在这里。乔瀚文是你的表哥，你们从小来往密切，这是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的。”
“现在他被证实与敌特分子勾结，而川哥……川哥现在正在负责的项目，是国家级别的，保密条例有多严格，你比我清楚。”
“组织上对参与这类项目的同志，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的审查……是极其、极其严格的……所以……”
曹峰没有把话说透，但苏晚已经全明白了。
她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曹峰要特地跟自己说这件事。
原来，她已经成了顾景川事业道路上，那个最致命的绊脚石。
她终于明白了，刚才顾景川眼中那凝重晦暗的神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他不是累，不是痛，而是在为此事挣扎，为此事痛苦。
曹峰说，别让顾景川知道。
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种事，组织上第一个要谈话的人，就是顾景川。
曹峰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给她留着面子，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们夫妻俩留着最后一
丝体面。
他是在让她自觉作出选择。
不为难顾景川，也不让他们夫妻闹得太难看，不让这件事成为顾景川档案里一个难堪的注脚。
苏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曹峰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连忙安慰道，
“嫂子，你别太担心，现在上面还没下来正式意见，我……我就是觉得应该事先跟你们通个气……”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苍凉。
“我知道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曹峰，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
曹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嫂子，那你……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沉重地离开了。
苏晚站在帐篷外面，任由冰冷的风夹杂着雨丝吹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前，是灰蒙蒙的天，是泥泞的地，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战士和医生。
可她的世界里，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前世，她拼了命想要抓住顾景明。
这一世，她拼了命想要留住顾景川。
到头来，她终究……
还是成了那个，会被抛下的人吗？
苏晚在帐篷外站了很久，任由冰冷的雨丝浸湿她的发梢和肩膀，用那刺骨的寒意来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不能冲进去质问他，那只会让他本就沉重的内心更加痛苦。
她也不能崩溃，因为她是他的主治大夫，更是他的妻子，是此刻他唯一的依靠。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震惊、心碎、委屈和无力感——全都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抹温柔而坚定的神情。
她推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景川，你醒了？”
她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语气轻快地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景川一直看着她，从她进来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还未完全褪尽的红痕，也看到了她笑容背后那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没事。”
他沙哑地回答，
“外面下雨了？你的头发都湿了。”
“嗯，下了点小雨，不碍事。”
苏晚若无其事地用手拨了拨头发，转身去倒温水，
“你躺了一天，肯定渴了，喝点水润润喉咙。”
她细心地扶起他，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专业。
可顾景川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她的指尖触碰他嘴唇时，不再有那种带着眷恋的、下意识的停留。
她给他掖好被角，眼神专注在被子上，而不是像往常一样，会顺势凝望他的眼睛，用目光告诉他“有我在”。
她的温柔依旧，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完美得毫无瑕疵，也疏离得让人心慌。
为什么会这样？
顾景川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师父。
师父一定是在给自己号脉后，把伤势的严重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晚。
所以，她动摇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景川的心脏，就痛得几乎痉挛。
毕竟，他刚刚问过她是否想要孩子的。
她说，“想。”
就一个字，却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她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辰。
可现在……
一个可能残疾的丈夫，一个也许再也无法让她实现这个梦想的男人……
算命先生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顾景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点点往下沉，沉入不见天日的、冰冷刺骨的深海。
他痛苦得无以复加。
他多想自私地抓住她，质问她，乞求她不要放弃自己。
可是，理智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他所有混乱的情绪，让他看清了残酷的现实。
如果……如果他的伤真的好不了呢？
他无法让她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她满心期待的孩子。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他怎么能用自己的残缺，去捆绑她美好幸福的未来？
她那么好，那么优秀，她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而不是被他这个废人拖累，在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中过一辈子。
理智告诉他，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放手，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是爱她最深沉的方式。
可一想到“放手”这两个字，他的心脏就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滚烫的液体滑落，迅速没入枕中，了无痕迹。
原来，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明明爱她入骨，却要亲手策划着，将她从自己的生命里，一点点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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