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5章——

她给村里人看病，也给邻村的人看。

有人送来一篮子鸡蛋，有人送来半袋米，有人什么也没送，只是握着她的手，连声道谢。

她收下那些谢意，也收下那些东西，转手又把它们分给更需要的病人。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晚上没有病人的时候，她会坐在油灯下，翻开那本《系统解剖学》图谱。

油灯的光很弱，彩色的图谱在昏黄的光下，颜色有些暗，但那些线条依然清晰。

她用指尖描着股骨的轮廓，又顺着肋骨的弧线慢慢滑下去。

她在心里把白天看的病人和这本图谱一一对上。

刘老汉咳得厉害，是肺气上逆，图谱上画的肺就在胸腔两侧，那个位置的投影，她晚上对着图谱看了一遍，第二天再去按他的背，就多了一分底气。

李家媳妇害喜，是冲任不调，图谱上有子宫的图，虽然她不能用现代的那套解释去跟村里人说，但她自己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

她还记得许知夏教她的英语。

晚上对着图谱认骨名的时候，她会小声地念：“femur……femur……”念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慢慢深了。

院子里的梧桐叶开始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张秀姑在院子里支了一口小炉子，给来求医的人熬药。

药香混着秋天的桂花香，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有一天黄昏，她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坐在院子里择药草，忽然听见墙外有两个女人路过，一边走一边说话。

一个说：“张家的秀姑回来了，你们家娃子发热，快去找她看看。”

另一个说：“已经去过了，两副药下去，昨夜就退热了。她可比从前还厉害了，手也稳，话也少，看着就有主意。”

第一个女人就说：“可不是，她去后世一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更沉稳了。”

张秀姑听着，手里择药的动作没有停。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些药材，忽然想起方予安说过的话：“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她轻轻笑了一下，把那把择好的黄芪放进药碾子里，慢慢碾起来。

碾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沉沉的，在暮色里稳稳地滚着。

她想，她以后也许不会再有白大褂，也不会再有听诊器和显微镜。

可她有这本图谱，有那支钢笔，还有那颗被后世那些女孩子暖过的心。

这些，都是她的。她会带着它们，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把那些学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用在病人身上。

院子里的灯亮起来了。

黄黄的光，暖暖的。

她坐在灯下，把今天看过的几个病人的情况在笔记本上简略地记了几笔。

写完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药箱旁边。

她伸手把油灯拨亮了些，然后翻开那本图谱，找到今天刚看过的那一页，就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窗外，沉入了秋夜的寂静里，只有巷口那棵老梧桐上，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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