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贾宝玉的手背，：“宝玉，你琏二哥也是好意，只是话说得急了些。你腰不舒服，明儿自然是不能去当值的，我让人去找太医来看看，先歇上一日。”
贾宝玉一听这话，脸上的委屈才淡了些，可还是梗着脖子：“歇一日有什么用？后儿还不是要去受那些人的气？老太太，您就不能去找找林妹妹吗？”
贾母叹了口气：“宝玉，你以为祖母不想帮你？只是安王举荐你当这个龙禁尉，本就不是让你去享福的。你先忍忍，在过些日子，我在派人去找玉儿回来，我当面给玉儿说，可好？”
贾琏实在忍不住了，他开口道：“老太太，宝玉如今是五品龙禁尉了，虽说品级不高，可也是朝廷的官员。要是因为这点苦就撂挑子，连咱们荣国府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再说，那统领虽说脾气爆了些，可也没真把宝玉怎么样，不过是骂了两句，踢了一脚而已，当官的，难道这点都受不了？”
“可他们骂我是废物攮子！” 贾宝玉咬着牙，眼眶又红了，“在府里，谁敢这么说我，”
“皇宫不是咱们府里。” 贾琏打断他的话，语气更是严厉了，“皇宫，是天子所在之处。别说那些小太监、统领了，就是一个普通的侍卫，也比府里的小厮有规矩。”
袭人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帮腔：“爷，您就听老太太和琏二爷的劝，再忍忍。要是实在受不住，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好不好？”
贾宝玉低着头，“可我真的不想去站班了，站得腿都快断了，腰也疼……”
贾琏用手指着贾宝玉，“你不过是闪了腰，环儿可是去了南疆，那受的罪更多，他是你兄弟，他能受罪，你就不能？”
贾母拍了拍扶手，对贾琏喝道：“够了，琏儿，你不要说了，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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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一脸怒气，摔帘进屋子时，王熙凤正歪在榻上翻账册，见他满脸怒气，忙命平儿沏盏新茶来。
“这是怎么了？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就挂着脸，谁惹咱们二爷不痛快了？” 王熙凤说着便要起身，腕子却被贾琏一把按住。
他一屁股坐在脚踏上，半天憋出一句：“还能有谁？还不是为了宝玉那个混账东西！”
平儿端着茶盏进来，见这阵仗，悄悄把茶搁在桌边，又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宝玉怎么了？莫不是在宫里当值又受了委屈？”王熙凤问道。
贾琏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受委屈？他那叫自找的！今儿在荣庆堂，当着老太太的面，哭哭啼啼说不想去当值了，还说统领骂他是废物攮子。我劝他两句，说环儿在南疆吃苦受累都没抱怨，他倒好，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老太太还护着他，让我先出来！”
王熙凤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我的爷，你也是，跟宝玉置什么气？他打小就是老太太手里的宝贝疙瘩，在府里谁不是捧着哄着？如今骤然去宫里受那些规矩约束，哪里忍得住？”
贾琏把茶盏重重顿在桌上，，“都是荣国府的人，我和环儿能吃苦，他就不成？难道就因为他是衔玉而生的？我往常倒不在意他，今儿才是真烦了他，旁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废物攮子。”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皇宫是什么地方？他倒好，还把府里的娇气带到宫里去了！要是真因为这点事撂挑子，外头人该怎么说咱们荣国府？说咱们家的公子爷吃不了苦，连个五品官都当不来？”
王熙凤见他动了真怒，放缓了语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爷，可宝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小就不喜仕途经济，如今逼着他去当这个龙禁尉，本就强人所难。再者，老太太心里疼宝玉，你今儿在荣庆堂那样说，老太太自然要护着他。”
她顿了顿，“依我看，这事倒也不难。宝玉不是说腰不舒服吗？就按老太太说的明儿让太医来瞧瞧，就说他腰伤未愈，需得在家静养些日子。一来顺着老太太的心意，二来也让宝玉缓口气，”
贾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熙凤，：“凭什么就要让着他？他今儿闪了腰，那后儿呢？是不是又会肚子痛？大后儿会不会又手痛？他闪了腰就不去当值，那我呢？”
“二爷，你可想明白了，只要宝玉还是龙禁尉，他就不能再贪恋咱们的爵位了，可他若是真的辞了官，说不得二太太就会又在老太太那里撺弄事儿，要咱们大房的爵位。”
“爵位，又是爵位，他们二房难道就是成天的窝里斗？”
“爷，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大房小气。再说，宝玉若是真辞了龙禁尉，二太太必定会借着‘长房无嗣’的由头，在老太太跟前哭哭啼啼，到时候咱们才真的难办。”
她起身去给贾琏又倒了杯茶。“咱们大房如今看着风光，可你我膝下又只有巧姐一个女儿，二房那边虎视眈眈的，都不遮掩的想要爵位了。”
贾琏听得心头一沉，方才的怒火渐渐被忧虑取代。他声音压低了些：“那依你之见，这事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惯着宝玉，让他在宫里丢咱们荣国府的脸。”
“依我看，得双管齐下。宝玉那边先让他去闹腾，你赶紧和平儿有个儿子，这样最好？”
这话把贾琏给说笑了起来，“你先前应承我拿了平儿做妾，现如今又愿意让平儿给我生儿子了？你是一点都不吃醋？”
王熙凤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吃醋？在荣国府这大宅门里，妇人的醋意值几两银子？咱们大房要是没个带把的，将来巧姐儿一个姑娘家，拿什么守住这些家产？如今我想明白了，与你吃醋是自家的事儿，可放着别人才是最要紧的。”
贾琏看着王熙凤的脸色，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王熙凤向来好强，凡事都想得长远，可这份长远里，藏着多少委屈和算计，只有她自己知道。
贾琏轻轻握住王熙凤的手：“罢了，都听你的。只是宝玉那边…… 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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