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别慌，让他点火
马兴闭上眼睛，语气很平静地说：“因为草原上的冬天里，冻死的人要比打仗死的人多得多。”
寇封嚼着草根不说话，等下面再说。
也先手下的十万铁骑，在每年十一月份的时候，就会有三千人永远地睡过去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可以用来做冰柱。
马兴拉上汽车窗帘，说：“牛粪烧完之后就只能靠自己了，在一个帐篷里可以挤进去八个同伴互相取暖，但是第二天就会有两个人被抬出来。”
暖气管接上后，帐篷里面就可以保持在零上十五度左右。
寇封把草根咬断了，那么他的士兵就不会死掉了。
“是啊，但是管子、锅炉、煤都在我这里。”马兴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由奢入俭难，十万铁骑习惯了在帐篷里穿单衣过冬的时候，大明的疆域就向北推了三千里。”
车子发出嗡嗡的声音，大家都没出声。
张平阳在心里做了一个计算，用手指敲打着算盘，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
每年六百万两的收入，加上对瓦剌所有军队的控制权，这样的交易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计算了。
三天之后，在林王庭外面。
到了春天，图拉河解冻以后水流非常湍急，在它对面就是也先的大营所在地，一望无际的帐篷绵延几十里，牛羊遍布其间。
马兴的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停靠在了黄河对岸，但是对面并没有派人来接应。
寇封在河边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草根换成了两根，恩公说：“没有人来。”
“等。”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对面的人也出现了。
不是脱欢、也不是也先身边的亲兵，而是一百多人组成的怯薛骑兵队，为首一人身穿银色铁甲，腰间佩着一把比普通人长出半尺左右的弯刀。
寇封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敌人，于是就握紧了手中的刀。
渡船靠岸后，银甲人就跳上了岸，并且没有向任何人行礼，径直来到马兴的马车前，用汉语大叫了一声。
“打开车厢，检查货物。”
张平阳从车上探出身来，说：“我们是被也先太师请来的。”
银甲人没有理会他，挥动手中的弯刀，身后怯薛军也围了上来，在河岸边响起了一阵刀光剑影。
“哗啦啦啦。”
寇封的刀已经出鞘三寸了，马兴从车上喊了一句，“停。”
银甲人走到车旁，用蒙古语跟后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四名怯薛军马上过来把车门拉开。
马兴坐在车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向对方看了一眼。
银甲人低头对他说，“你是马兴吧？”
“我是。”
“我是瓦剌右丞相阿刺浑，在和林的时候，也先说的不算数，只有我自己说的话才有效。”
马兴没有接话。
阿刺浑转身让路，后面有两名怯薛军过来，在距离马兴车子三五米处，把装在口袋里的东西倒在了地上。
茶叶散了一地。
阿刺浑把脚下的茶叶踩了两下，去年一个大明商人送给他的三百斤好茶。
他想用这三百斤好茶换一条命，于是就把茶倒进马槽里让马喝。
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碎茶渣，递到马兴跟前说：“大明朝的人拿出来的东西，在十万铁骑面前也只是一堆马粪而已。”
寇封的手指关节都已经变白了。
阿刺浑站起身来把衣服上的灰尘抖掉，然后走到马车边上用刀鞘敲了三下铁皮车身，“咚咚咚”地响得很沉闷也很刺耳。
“铁壳子一到我军战马脚下就塌陷了，而你所铺设的水泥路，在草原上就成了我们骑兵冲锋的道路。”
面对马兴的时候，他把弯刀横放在胸前。
“大明的镇抚大人在和林的时候说，规矩就是我手中的弯刀比你脖子上的绳子还要硬。”
“把车上的东西都拿走，蜂窝煤的配方给我一份，人自己离开。”
马兴端起一杯凉茶喝了口之后又放下杯子问道，“不交的话怎么办？”
阿刺浑用刀尖抵住马兴的脖子，离他只有不到一尺远的距离，“在草原上，来了就别想走了，细作的命运只有这一种。”
张平阳的腿已经很酸了，但是马兴仍然坐在那里没有动，并且又问道。
“你知道也在做这件事吗？”
阿刺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手势示意。
从怯薛军的队伍后面被推出来一个人，穿着已经发白的旧棉袍，头发花白，走路时背有些驼，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拖到了马兴面前。
寇封认出那个人的样子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主动说话了，“马大人，好久不见。”
声音沙哑但是很得意，工部逃匠陈老三抖了抖衣服，站起身来给阿刺浑行礼后又转过身去对马兴说。
“老朽在大明朝混了四十年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在草原上却得到了丞相大人礼遇。”
马兴看他不说话。
陈老三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跟蜂窝煤差不多大，上面有十二个孔洞排列得很整齐，用手掂了一下感觉很沉。
“马大人的蜂窝煤只要把其中的三块取出来就可以全部了解了，蜂窝煤是由煤粉、黄泥和水按照三七二一的比例，混合后压制而成的，有什么困难呢？”
把一块黑煤扔在地上，“噗”地一声摔破了一角，并且大叫起来。
“点火。”
旁边怯薛军拿了一个铁盆，在里面放入了陈老三做的黑金煤，并且用火折子点燃。
当火焰蹿起时，确实正在燃烧，并且可以感受到三米之外传来的热气。
阿刺浑看到火盆后笑了起来，转过身去对马兴时把刀收进了刀鞘里，语气也由之前的威胁变成了现在的嘲笑。
“配方我已经拿到了，不需要再用煤炭了，察汗淖尔城也要归还给瓦剌。”
陈老三摸着自己的下巴对马兴说：“马大人，玩泥巴的游戏我也能玩，从今天开始大明工程局的工作就由我们瓦剌来做吧。”
寇封手中的刀已经拿不稳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渴望去杀戮了。
马兴看了一眼那团火之后就做了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
向后退了三步。
不是为了逃避而逃跑，而是为了避开火盆而逃跑。
阿刺浑皱着眉头问道，“害怕了吗？”
马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转而问张平阳，“按照原来的配方，只用原煤、黄泥而不使用脱硫石灰以及助燃剂的话，那么它的含硫量是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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