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养伤的顾明山

夜色深沉，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走廊灯火惨白，冷白光透过玻璃窗铺满整条过道，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寒凉。
何凯的车稳稳停在楼下。
他推门下车，拾级而上，径直走向VIP病房区。
顾明山的病房门口，只有两名市委办普通工作人员守着，站姿端正，神色拘谨，却不见半个家属身影。
何凯目光淡淡扫过门口，心里透亮。
顾明山夫妻俩就顾海亮这么一个独苗宝贝儿子。
如今顾海亮涉嫌蓄意杀人被抓，顾明山的妻子李艾，哪里还有心思守着受伤的顾明山，大概率是四处托关系、找人脉，忙着奔走捞人去了。
听见脚步声靠近，病房里的顾明山偏过头。
他半靠在床头，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见何凯进门，立刻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两名工作人员心领神会，躬身退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密闭的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又压抑。
顾明山扯出一抹牵强的苦笑，抬手指了指床边的布艺沙发。
“何凯同志，坐！”
何凯缓步走过去坐下，姿态松弛，语气平和。
“顾书记，您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不用急，慢慢来。”
顾明山轻轻摇头，牵扯到胸口伤口，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眉头微微蹙起，转瞬又舒展开。
“就断了两根肋骨，死不了人，谈不上什么精心休养。”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愧疚。
“今天这事儿，真是对不住你，我怎么也没想到，家里那小子混账胆大，无端把你牵扯进来，阴差阳错之下，反倒误伤了我自己。”
何凯闻言轻笑一声，神色坦然。
“我没事，不过是虚惊一场，倒是顾书记您，实打实受了伤，遭了罪。”
提及儿子，顾明山眼底瞬间涌上怒意与悔意，重重拍了下床沿，动作幅度不大，却藏不住满心恼火。
“都是那个逆子闯的祸！上次他街头飙车滋事，我就该硬下心，让他老老实实蹲满十五天拘留！都是他妈实在是...,哎，要是当时狠狠管教一顿，也不至于闹出今天这种惊天大祸！”
何凯靠着沙发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听着像是玩笑，实则句句点透要害。
“那可未必，真要是那次关满十五天，他心里的怨气只会越积越深，说不定那会儿恼羞成怒，直接舍得花钱请东南亚的杀手过来，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更危险。”
这话略带夸张，没人当真，却字字戳中现实。
顾明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面皮微微发烫，神色格外不自在。
他清楚何凯是随口打趣，可偏偏句句属实，让他无从辩驳，脸上挂不住半点情面。
沉默片刻，顾明山收敛所有情绪，眼神恳切地看向何凯，姿态放得极低，彻底放下了市委书记的身段。
“何凯同志，我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刚才我已经让秘书问过王辉，前因后果、所有细节，我都心知肚明。”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娇惯坏了，犯下这种滔天大错，是我教子无方，今天这事儿，我代他向你诚恳道歉。”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神带着哀求。
“你看，这次受伤的是我，受害者是我，能不能麻烦你跟王辉同志打个招呼，网开一面，从轻处理？就算是我，求你了。”
堂堂柳城一把手，当众低头求人，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是退无可退。
何凯神色依旧平静，坐姿端正，眼神坦荡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顾书记，您是老党员、老领导，体制规矩、法律底线，您比我更清楚。”
“这不是人情世故的小事，是蓄意伤人的刑事案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根本没有私下斡旋的余地，今天省政法委韩书记、清江田市长轮番打电话问责，压力全部压在我和市局身上。”
“我早前已经同步汇报省厅、清江市局，全程督办、依规办案，层级卡死，流程锁死，真的很难通融。”
顾明山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嗓音低沉干涩。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何凯轻轻摇头，语气诚恳，不偏不倚。
“您和韩永伟书记私交更深厚、层级更近，或许您出面沟通，还有一丝余地，我这边，确实无能为力。”
顾明山抬手摆了摆，眼底满是无奈，瞬间泄了气。
他太了解韩永伟的性子。
这位省政法委书记一辈子爱惜羽毛、看重仕途名声，最忌讳沾染污点、触碰红线。
平日里私下偏袒照顾、帮衬兜底都没问题，但这种蓄意杀人的刑事案件，一旦沾上，就是终身污点，韩永伟绝对不会冒风险插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闷的安静，仪器的滴滴声愈发刺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顾明山的妻子李艾快步冲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她平日里是重点中学校长，温文尔雅、端庄得体，举手投足都是书卷气。
此刻却妆容凌乱、发丝松散，眼底满是焦躁与戾气，半点往日风度全无。
她进门扫都没扫何凯，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径直冲到病床边，弯腰盯着顾明山，语气急促尖锐。
“顾明山！你到底管不管海亮的死活！你儿子要坐牢了，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明山眉头紧锁，语气疲惫。
“我正在和何市长商量对策，能争取的，我肯定会争取。”
“商量有什么用！”
李艾陡然拔高声调，语气满是蛮横不讲理，“明明是他自己开车撞的，又不是海亮动手伤你！受害者是你，你一句话的事，就能把事情压下去！你这个市委书记，难道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住？”
话里话外，都在默认徇私枉法、干预司法，理所当然让人咂舌。
何凯见状，默默站起身。
人家夫妻家事，又是护子心切的糊涂话，他留在现场只会徒增尴尬，徒惹是非。
他没有出声辩解，也没有多余表情，轻轻转身，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出病房大门，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陈雅琴静静站在那里。
她应该来了许久，全程听完了病房里的对话，此刻神色复杂，眼神躲闪，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何凯神色坦然，主动冲她微微点头示意，随即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住院部。
走出医院大门，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病房内压抑憋闷的气息。
何凯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拨通王辉的电话。
电话秒通。
“王辉，顾海亮的案子，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
听筒里传来王辉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
“何市长，案子证据链完整，流程已经走完，就等您最终定调，您想怎么处理，我们市局就怎么执行。”
何凯眼神骤然严肃，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依法依规，从严办理，不徇私、不松口。案情有没有按层级上报？”
“已经同步上报省厅和清江市局。”
王辉停顿一瞬，如实汇报，“何市长，我提前留了后手，之前全网有人借这件事带节奏抹黑您，我们原本打算联系省级媒体，公开完整案情，用官方舆论彻底澄清事实，把所有造谣抹黑的声音彻底压下去。”
何凯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深夜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零星车灯闪过，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算了，不用公开曝光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却格局尽显。
“能饶人处且饶人。案子必须依法办结，罪责必须依规承担，这是底线，但没必要大肆舆论造势、满城风雨。”
“有些人不要脸、不顾前途、不计名声，我还要，柳城的脸面、官场的风气，不能彻底烂在这一件事里，低调结案，依规处置即可。”
王辉愣了一下，随即应声。
“明白，我马上叫停媒体对接工作。”
“另外还有个情况向您汇报。”
“之前在网上带头造谣、带节奏抹黑您的几个头部网红，已经全部落地到案，我们核查发现，这帮人不止恶意造谣，还长期偷税漏税、虚假经营、直播带货割韭菜，问题一堆，省厅初步意见，是顶格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何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干脆利落。
“该查就查，该罚就罚，该判就判。”
“网络从来不是法外之地。不杀鸡儆猴，不长记性，往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跳梁小丑，靠着造谣抹黑博眼球、赚流量，肆意抹黑公职人员、扰乱地方风气。”


　　(https://www.lewenn.com/lw44735/4617097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