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落魄小姐（47）
章柏玉是听说了元镜魏致他们遇到了困难，偷偷从学校赶来的。
他听同学们大致说完目前的情况，发觉只有元镜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屋檐下，关切地走过来，问她：“元镜？你怎么在这里淋雨？”
他将自己的伞移到元镜头顶上。
“你怎么了？”
元镜恍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半晌，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章老师。”
章柏玉皱眉看着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元镜一直是他最头疼的一个学生。倒不是因为她学艺不精，而正是因为她学艺太精，脑子里一刻也停不下来，一腔热血的总是能做出别人想也不敢想的大事。
她是这群学生的领头，一向都是最积极的一个。章柏玉拿她最没有办法。今天她忽然这么安静，倒是反而令他很担忧。
莫非……是城里的炮火声真的把她吓到了？
也许吧，她再怎么胆大，毕竟也只有二十来岁。年轻小孩没有见过真刀真枪，乍一看见了，怎么会不害怕呢？
章柏玉跟大家说：“好了，目前的局势大家也知道了。最近城里很危险，我已经托人给你们订了火车票。一会儿我带你们从南城走，你们尽快上火车南下，躲一段时间。如果我不主动联系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回信来京城。明白吗？”
众人都说：“明白了，老师。”
魏致也知道他们这次算是闯下大祸了。要不是有章老师从中周旋，他们被困在京城里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他失落地说：“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章老师。”
章柏玉摇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招呼大家：“赶快动身吧，分开走，不要引人注目。”
众人答应了下来。
章柏玉催促元镜：“快，你也快走吧。”
元镜抬头望向章柏玉。
章柏玉博学多识，元镜一向都很尊敬他。但令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是，章柏玉也是留学回来的教授，学习过国外各派最先进的思想。但他回来之后却是个学界有名的保守派，不仅在政府新修法律的时候一力主张保留儒学思想，甚至还反对在法律中完全废止皇帝制度。
最后由于保守派的一力反对，新修法律完全够不上“现代”的标准，几乎是一本披着现代法律皮囊的“四书五经”。
元镜曾为此冲进他的办公室愤怒地与他辩驳。但章柏玉当时只是平静地让她坐下来喝茶，微笑着没有回答她的质问。
于是，元镜听见自己的声音问章柏玉：“章老师。”
“嗯？”
章柏玉耐心地扭头看向她。
元镜：“您是不是一直反对我们刺杀皇帝的计划？”
章柏玉闻言沉默半晌。
他叹了口气，说：“是。”
元镜：“那您为什么还要处处帮我们？”
章柏玉：“因为你们是我的学生。”
“仅仅是这样？”
章柏玉垂下眼睛。
他推着元镜向前，将手里的伞递给她。
雨幕中，他说：“元镜，你还年轻，所以做事一腔热血。有些事我说给你听你也未必能理解。但你总有一天要长大的，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落后的未必要死，先进的未必能活。如果今时今日，全国上下立刻全面更换一套制度，将过去的痕迹一扫而空，你觉得会发生什么？百姓会立刻过上欧美列强那样的好日子吗？”
他摇摇头，“不是的，元镜。老百姓还不懂什么叫天赋人权，人人平等。老百姓只知道皇帝和孔子。现在将这些忽然彻底夺走，他们会不知道怎么活，天下只会更乱。”
“元镜。世界从未平等过，过去有皇帝的时候不是，现在没有皇帝了更不是。只要有人存在，统治就不会中断，永远都只是在周而复始地循环。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今天、明天，还会再发生一次。你阻止不了。”
“杀了皇帝，你也阻止不了。”
元镜被魏致拉走了。
章柏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她发现这不是下雨的原因，而是系统将她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下去。
系统问：“你还要再试一次吗？”
元镜问：“我不知道。”
系统：“你怎么又不知道了？”
元镜：“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我以为我做的事情有意义，可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我要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屈原会被遗忘，嬴政会被遗忘，刘邦也会被遗忘。也许几千年前史书记载不到的地方，还有无数个一生辉煌传奇的人。但他们更是被遗忘了。汉会代替秦，魏会代替汉，只要时间够长、够久，再辉煌、再伟大的事情都会变做尘土，一文不值。那么经历这些的人，身处其中的人，他们曾经的毕生所求，还有什么意义呢？”
系统：“你希望我给你一个答案吗？”
元镜仓皇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
系统：“再试一次吧。”
它说。
“也许这一次，也许下一次，你就会获得答案。”
*
元镜麻木地重新进入第四次任务。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架马车里。
车上，一华服男子与自己对面而坐，年轻英武，神采飞扬。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变做什么奇怪的气团或瓷像，而是真真切切的、自己的手。
她坐在男人对面，一身古代女子的华服，手中握着一封书信，信上字迹历历分明。
正当她要仔细看清信上写的是什么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了。
“任务对象：刘盈。”
“任务提示：你是汉初诸侯国之一齐国国君田横的夫人。汉欲降齐，田横屈从，实则不甘沦为亡国奴，暗中欲复立齐国。汉高祖刘邦召令田横入京，你与田横正在进京途中。”
“路途共五百里。每隔一百里，你与田横都将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书信。书信内容会影响田横的判断，回信内容会影响局势的变化。”
“你为谋士，需要依据每封书信的内容，帮助田横坚定复国之心，说服他拒绝进京，回齐起兵反汉。”
“田横目前兵力：5万。”
“任务开始——”
接着，元镜终于能看清手上的书信内容了。
信上写着：
“田横老弟，来长安，咱聊聊。”
“——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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