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凤凰9
所有人趴下做俯卧撑，每做一下，脸就往泥水里浸一下。
泥浆贴着皮肤，冰冷、黏腻，鼻子里全是土腥味。
唐笑笑做的时候拼命仰着头，下巴都快杵到天上了，死活不想让脸沾到泥水。
她撅着屁股，整个人像一只不肯下水的猫。
元宝走下来，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她的背上。
唐笑笑的脸“啪”地扣进泥水里。
“唔——”
“你看，这不就下去了？”元宝收回脚，居高临下看着她，“谁再撅着屁股下不去，就直接滚蛋。”
唐笑笑从泥水里抬起头，脸上厚厚一层泥，睫毛上挂着泥浆，眼睛红了一圈。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哭出来，咬着牙趴下去，继续做。
岑锦余光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动作压得更标准。
她的下巴一下一下没入泥水，泥浆灌进鼻子里。
叶寸心就在岑锦身侧，同样丝毫不打折扣，下巴重重磕进泥水里，一下接一下的，半分偷懒都没有。
另一边的沈兰妮也是如此。两个人都不用对视，仅凭彼此起落的节奏就是在暗中较劲，都憋着一股劲，谁都不愿意率先体力不支垮下去。
何璐的节奏也稳，不快不慢，呼吸均匀。
曲比阿卓闷头做着，一声不吭，动作扎实。
在她们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后。
老狐狸终于开口了，“全体都有，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洗漱，十分钟后，操场集合。”
泥潭里的人才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浑身上下滴滴答答淌着泥水，往浴室方向跑。
姑娘们冲到浴室里，拧开花洒。
水流倾泻而下。
扑面而来的却是刺骨的凉水。
欧阳倩被凉水浇到身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弹了起来，尖叫出声，“我去！太过分了，居然让我们洗凉水澡！”
叶寸心就在她隔壁的隔间，冷水打在她背上，她面不改色地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你吼什么吼，受不了可以走，没人逼你来。”
欧阳倩被噎了一下，没再出声，闷头搓身上的泥。
唐笑笑那边的动静最大。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一头长发被泥水糊成了一绺一绺的，水一冲，泥浆顺着发梢淌下来，滴在地上。
“啊啊啊——我的长头发毁了！这儿连个洗发水都没有！用什么洗啊！”
岑锦在她隔壁，探出头看了一眼。唐笑笑满身泥水，头发贴在脸上，可怜巴巴的。
岑锦想了想，开口，“我劝你还是尽快把它剪了吧，太碍事了。”
叶寸心从另一边探头，看到唐笑笑那一头及腰长发，挑了挑眉，“我去，你头发怎么那么长。”
唐笑笑拨开脸上的湿发，一脸悲愤，“姐姐们，我是军区文工团的，靠脸吃饭的好吗。”
叶寸心上下打量了一眼她那头长发，实话实说，“你这长发是好看，但也是真碍事。回头训练的时候，你头发掉下来都看不清路了。”
唐笑笑也知道她们说的都对，可心底还是不舍，毕竟那是自己养了八年的长发。
何璐的声音从斜对面的隔间里传过来，“行了，快点洗吧，一直冲凉水，很容易感冒。”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加快了速度。
水声哗哗响，夹杂着一阵阵的抽气声——凉水浇在身上是真冷。但没人再抱怨了。
十分钟后，操场。
所有人全副武装集合完毕。
男兵们挨个走过来，给每个人手腕上扣了一个类似于手表的东西。
黑色的，沉甸甸的，贴着皮肤冰凉。
田果低头看了看，小声嘀咕，“这是什么？定位器？”
“嘘，别说话。”欧阳倩在旁边小声提醒她。
雷战站在所有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叠纸。
所有人都认得那些纸——那是她们的个人简历、推荐信、荣誉证书、立功受奖记录，每一页都写满了她们在原来单位流过的汗水和挣来的荣光。
雷战随手翻开一页，念了两句：“沈兰妮，亚洲跆拳道锦标赛亚军。叶寸心，清华计算机系——哟，还是高材生。”
他把纸翻过来，抖了抖，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些东西，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地弹开盖子，火苗蹿起来。
“狗屁都不是。”
纸张凑到火苗上，边角卷曲、变黑、燃烧。
他松开手，燃着的纸片飘落在地，又一页接一页地往火里扔。
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女兵们的表情。
叶寸心的下巴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
沈兰妮的眉头拧了起来，呼吸明显变重了。
曲比阿卓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盯着那团火。
谭晓琳站在队伍一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忍住了没开口。
“凭什么！”一个女兵的声音从队伍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是何璐。
“报告！为什么要烧掉这些？这是我们所有人用血和汗换来的！”
雷战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没发火。
“因为在这儿，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把最后一页纸扔进火里，看着它烧完，灰烬被风吹散。
“菜鸟。”
雷战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所有人。
“下面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雷战，你们可以叫我雷神，这位——”
他指了指旁边的老狐狸，“代号狐狸，我的副手。这位是阎王，这位是元宝、小蜜蜂、哈雷、大牛、阎王。”他一个个指过去。
“从今天起，你们的一切，由我们负责。接下来一周，叫地狱周。七天。能撑过来的，留下。撑不过来的，就给我滚蛋。”
而接下来的每一天，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有人把每一天拉成了四十八个小时。
她们凌晨四点负重越野，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爬山，回来还没喘匀就被赶进泥潭继续做俯卧撑，做完俯卧撑上圆木，举着圆木在水里趟着走，肩膀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
然后是射击训练、障碍训练、格斗训练、野外生存训练。
吃饭只给五分钟，睡觉不超过四个小时，还随时有可能被催泪瓦斯叫醒。
而每一天里，都会有人扛不住身体与心理的双重重压选择退出。
退出的女兵们，她们把帽子放在国旗下面，红着眼眶敬了个礼走了。
夜里营房的大通铺，其他人都沉沉睡熟，呼吸此起彼伏。
唐笑笑毫无睡意，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上，手里抱着一把匕首，摸着自己的长头发。
那头头发已经不像样了，泥、汗、油脂糊在一起，打成了死结，怎么梳都梳不开。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匕首，攥住一绺头发，一刀割了下去。
一绺。又一绺。又一大绺。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她一声没吭，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过。
岑锦听到动静，往对面一看，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起身走了过来，在唐笑笑的旁边坐下来，一言不发，把肩膀靠了过去。
唐笑笑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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