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9章 撤退

第1939章  撤退

    其实有些道理不用太乙真人细说，哪吒自己也明白。

    天界神仙下凡历劫，尤其是天地大劫期间下凡历劫，一般分为两种情况：首先，是自己主动放弃神职，甚至连仙籍也不保留，以历劫的方式解决自身的某些问题，比如修行上的困境、消除某些因果业力。

    奚涓与财神赵公明就是这种情况。

    另一种情况是「公派」下凡，从天庭领取任务，下凡完成使命。

    而这种公派下凡，才是天地大劫期间最主流的下凡方式。

    公派下凡又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神仙身上有过错，需要下凡历劫将功赎过，这是公派下凡中的主流。另一种则是如李家周副将那样，积攒了不少功德，职位与境界很多年没提升，想要拼一把。

    一般而言，神仙是不愿意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到凡间经历劫难的。

    在天庭的好工作可能被其他神仙顶替，到了凡间可能沉沦红尘俗世，无法从因果孽业中解脱。

    公派下凡既然是为了立功赎罪，或者立功晋升，不能完成任务，自然有责罚。功与过对等嘛！

    等哪吒闷闷不乐地沉默下来，韩信才好奇问道：「大帝，历劫的神仙，都加入了楚军，没有秦国将领吗？」

    南极仙翁道：「原本是有秦将、秦臣的，这几年被羽凤仙清理干净了。如今还在历劫的神仙，几乎都是反秦一方的文臣武将。」

    韩信惊讶道：「有天神下凡相助不是好事吗，为何羽太师要将他们清理掉？」

    南极仙翁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以古怪的语气反问道：「谁说神仙下凡，一定是倾力相助？

    当年封神大劫，尤浑、费仲身无寸功，没做过任何有利国家和百姓的好事，只是在败坏商朝纲纪，残害商朝忠良，让商朝国祚减少了至少百年。

    可他们被封为神灵，这种神灵叫恶神」。

    若让他们下界，还进入大秦朝堂，难不成能让大秦蒸蒸日上、君臣和谐？」

    「啊，进入秦国朝堂的都是为了败坏大秦气运，而下凡后加入反秦联军的，都是为了帮助天命人推翻大秦，这......」  

    韩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生怕说出心里话会犯神仙的忌讳。

    南极仙翁淡淡道：「凡事种种，皆逃不过因果。恶神之所以下凡进入大秦朝堂，败坏纲纪、残害忠良，是因果。

    天神下凡帮助天命人完成天命，也必须是遵从了前因。

    前几年，我徒儿白鹤，帮助元始天尊唤醒了一位下界历劫的神仙。

    帮他觉醒宿慧，找回神通与智慧，然后等待机会投靠真命天子。

    他之所以下凡，就是因为几十年前大秦还处于鼎盛的末尾，赢政傲慢无礼，冒犯了圣人。」

    「若不是有因有果，因果循环必须完成，神仙在历劫结束后，怎么从容回归天界？」

    「又比如刚才的周副将，为何无法立即返回天庭？他下界时，承接了一段因果，结果他早早死在大劫中，没能完成使命，自然未了结因果。

    他身上带著孽业与因果，便要进入轮回在下一世完成因果，清除孽业。」

    韩信好奇道：「羽太师是怎么清除下界恶神的？弟子没听说大秦朝堂大规模清洗了文官与武将。」

    「直接清洗，人人自危，贻害无穷。羽凤仙岂会如此不智？」

    南极仙翁木著脸道：「你可了解赵高与胡亥？

    他们才是大秦真正的掘墓人，是当代纣王与苏妲己。

    结果羽凤仙将他们扭曲成了大秦柱石。

    胡亥修炼魔功，连本性都改易了。赵高服用祖龙气丹，成了任劳任怨的前线监军，哪里有危险和困难，他便去哪里。

    本该削弱大秦国运的他们，反而为大秦延续了国运。

    其余人也都如赵高、胡亥，在他们自己都迷糊的时候，以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为大秦尽忠了。」

    韩信一脸疑惑，问道：「如何迷迷糊糊地尽忠？」

    南极仙翁道：「今年是亡秦天命的最后一年，气运最为浓烈，诸多历劫神仙在今年觉醒宿慧，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也是在今年，羽凤仙通过《唤魔经》，频繁干涉战场上的排兵布阵。

    就在八月份的时候，有一位觉醒宿慧的秦将名曰郭怒」。

    他本该镇守某一关键城关，等天命人到来，直接献城。

    结果被羽凤仙调到虎牢关战场，莫名其妙为大秦奉献了生命。麾下五千亲卫全军覆没，都成了刘季麾下大将奚涓的战功。

    而郭怒本该与奚涓共同辅佐刘季。只因他俩命格略有相冲，竟直接在战场上拼死搏杀，差点兑子。」

    韩信沉吟道：「若弟子没猜错，羽太师应该通过排兵布阵，让郭怒军在战场上处于一种只能进、不能退、更不能降的特殊区域，承担了特殊的战场任务。」

    南极仙翁道：「战术上的安排只是小道，知天命、懂人心，才是大道。

    若羽凤仙安排郭怒与卢绾、夏侯婴对阵，压根不会死。

    奚涓与他命格相冲，战场上遇到，杀气冲脑，不会多想。而奚涓又恰好有灭杀郭怒的能力。

    郭怒觉醒宿慧后，可是掌握了七八种罕见的神通呢！」

    韩信惊叹道：「羽太师真神人也！」

    —连神人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早超神了。

    南极仙翁心里嘀咕，嘴上道：「羽凤仙的诡异，不仅在于知己」，她还能做到知彼」。

    你以为周副将之死是意外？

    一个周副将死亡是意外，今天可是死了足足二十七个」

    话音刚落，他又看到两道「神魂」脱离战场，凄凄惨惨飘向酆都地府。

    「唉，二十九个了。」以南极仙翁的心境与城府，也忍不住露出惊讶与担忧之色，语气闷闷地说：「一天之内，二十九个神通比桓楚、龙且等猛将更强，只气运不如他们的入世神仙，竟然接连不断地陨落。

    这怎么可能都是意外？

    羽凤仙八成故技重施，在梦境穿越中针对每一个楚将研究必杀战术，让秦将在梦中演练对应的必杀战术。

    等来到现实中的战场，再让掌握了某一必杀战术的秦将，专门应对某一个楚将。

    拥有天命的英布、龙且等，还能靠大气运以及临阵突破，来逃过一劫。

    这群觉醒宿慧的历劫神仙，就遭老罪了。一旦被羽凤仙盯上，几乎必死。」

    韩信满脸不可思议，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兵家至理。

    可如羽太师这般，将这一兵法要义发挥到极致，前无古人，难以想像啊。」

    太乙真人道：「她修炼过非常高明的地煞变化之术，易容换貌、暗中潜伏，连大罗金仙都可能一不小心，被糊弄过去。

    她还掌握梦蚀魔功，以魔念侵蚀人心，悄无声息，速度极快，范围极广。

    魔念化为魔心，道法武功、性格习惯等秘密，都将被她知晓。

    她还有照天镜，可以隔著千万里，直接观看，清晰得犹如掌上观纹。

    唉，她真正前无古人的是厚脸皮。

    拥有这种神通的大仙，竟然如此无耻，连普通将士都被她魔念寄生、暗中观察、仔细研究透彻，必要时甚至送上梦蚀诅咒」。」

    韩信心中一动，问道：「弟子曾听神州仙师说，项家军几乎人人烙印了杜羽纹」，每天早晨、晚上，都会一起诵读《降魔神咒》。是不是真的？」

    太乙真人伸手指向下方战场，镜头无限拉近，直接看到泥浆中一具楚军将士的尸体，看到他手臂上的一个特殊青色灵纹。

    「喏，这就是杜羽纹，杜绝羽凤仙易形后偷偷潜入的意思。羽凤仙能变成这个人，但变不出他手臂上的灵纹。

    因为灵纹是神霄派仙人以自身精神与灵力，辅以特殊秘法刻录。」

    「在羽凤仙掌握梦蚀魔咒前，杜羽纹很管用。等魔念寄生的威名传遍三界，项家军便不再强行要求将士刻录杜羽纹。」

    韩信期待地看著两位大帝，问道：「如今可有秘法能破解羽太师的秘法潜入？」

    「将《清心诀》与《降魔神咒》变成自己的本能。」太乙真人道。

    边上的哪吒无声嗤笑。

    韩信叹息道：「弟子也试过，很难。尤其是《清心诀》，弟子修行多年，从未真正进入过无欲无念的状态。」

    如韩信这般，修炼《清心诀》却无法练成，才是凡人中的常态。

    如妖师鲲鹏，没修炼《清心诀》，却从离开北冥之海开始，时刻处于无欲无念的状态。这反而是很罕见、很高等的心灵境界。

    妖师常年在北冥之海深处潜修，一次苦修百万年，百万年间他一直是无欲无念、天人合一的状态。

    即便是太乙真人、南极仙翁这样的「巨仙」，不也被羽太师语言刺激得破了防，触发了大灭爸？

    让凡人将领时刻维持《清心诀》与《降魔神咒》的状态，压根不现实。

    连仙人都做不到！

    南极仙翁道：「那就学羽凤仙，和她一样知彼知己。她知道你，你了解她，双方纯粹比拼战术与战力。」

    韩信点头道：「不瞒大帝，弟子也有和羽太师、项羽一样的洞察之力。」

    他能在北方屡战屡胜，从无败绩，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同样能做到知彼知己。

    而韩信的洞察天赋和羽太师、项羽都不一样，韩信是擅于用间！

    既是派遣间谍去了解情况，还能通过间谍影响敌方主将的战术安排。

    羽太师纯粹开挂，本身军事天赋一般般，完全依靠大灭爸做到知彼知己。而项羽才是真正的天赋怪，纯靠自身直觉来判断敌我双方的战力、心理、战术。

    时间来到午夜，大战竟然还没停止。

    「烈阳王，准备撤下来吧。」羽太师叹息道。

    玉煜此时双目血红，脸上、身上沾满脏污，仙甲残破，大红披风扯烂，手中钢枪在枪尖处甚至蹦出几个豁口，胯下龙鳞战马口鼻溢血，四条马腿都在打颤。

    可玉煜依旧带著火鸦军酣战不止。

    羽太师开口时，他正好捅死一个楚军百夫长。

    「太师，我还能坚持。」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羽太师一眼，咬牙道：「而且，我们不能退，退了就输了。」

    在他的视野里，羽太师仿佛幽灵一样飘在身边，其实羽太师在他心魔之中。

    这就是《唤魔经》。

    「我也希望你们继续坚持，可惜你们已经到达体力、内气、精神、士气的极限。再坚持半个时辰，项羽有八成机会来一次大爆发，将你们全屠了。」羽太师冷静地说。

    玉煜猩红的双眸恢复一丝冷静，问道：「项羽爆发，进入八臂魔神第二阶段，不正是我们的战略目标吗？」

    他们在梦中穿越训练了数百次，要守住荧阳，只有一个方法：在卷县城外，先逼迫项羽大爆发。如此，到了荧阳城外，他们反而能压制更加狂暴的项羽。

    羽太师道：「等他爆发后，你们能有序撤出战场，才叫完成目标。

    现在你们没了体力与士气，他直接爆发，将你们全部杀光。

    到时候荥阳连守城将士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战略、战术？」

    「大战到了现在，他还有精力追杀我们，将我们杀光？」玉煜虽是在问，语气中却没多少怀疑，只有浓浓的不甘。

    羽太师道：「在下午申时两刻左右（三点半），项羽的精力与精神，消耗到了最低点，大概仅剩下三成。

    但过了申时，他彻底适应了四象五行战阵」，开始游刃有余，迅速恢复力气。

    到了此时，他已经养足精神，眼神偷偷乱瞄，确定了战场局势，眼中杀机隐现。

    嘿嘿，那厮悄悄看了你好几眼。一旦爆发，第一个斩了你。」

    玉煜听闻此言，蒙上厚厚尘垢的心灵，立即一阵悸动，危机如梦醒后的尿急，突然且胀满。

    「撤退后，我们就要面临荧阳大决战了。」他真的很不甘。

    死了这么多人，坚持这么久，羽太师帮他们开了这么大的挂，战略目标依旧没达成。

    羽太师幽幽道：「明天午饭过后，大概就是大决战。你们先回来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后，才能挡住第二阶段的魔神项羽几招。」

    几乎在羽太师通知玉煜撤退的同一时间，韩信扭头对两位大帝道：「若弟子没猜错，秦军要撤退了。

    再不退，秦军主力就要彻底失陷在这儿。

    话音刚落，秦军后方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韩信惊讶道：「不愧是羽太师，对战机的把控妙到毫巅！」

    哪吒嗤笑道：「你莫不是在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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