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焚此身
残阳如血。
将天斗帝国边境这处隐秘山谷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也映照在堆积如山的粮草麻袋上，泛着一种焦灼的金黄。
风卷着尘土和干草的气息，掠过马红俊略显紧绷的脸颊。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嬉笑怒骂的胖子，净化邪火后，纯正的凤凰武魂赋予了他力量，也带来了责任。
而更深处，是一份无法言说、却深刻改变了他的执念。
他站在粮仓高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灵动的身影。
白沉香。
她正与敏之一族的弟子低声交谈，指尖在地图上快速点划，神情专注。
【终是凤凰成了神】
【徒留雨燕失了魂】
不知为何，马红俊又想起了这句仿佛预言一般，突然出现在他梦中的话。
白沉香以十首烈阳蛇蛇丹为理由，拒绝他后，马红俊便将所有汹涌的情感死死摁在了心底。
他从明恋转为沉默的守护。
他依旧会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确认她的安全，只是目光相接时，会更快地移开，换上伙伴间应有的、略显局促的笑意。
“香香探查到的情报不会错。”
马红俊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几位唐门精锐弟子沉声道，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
“武魂殿的爪子，今晚必定会伸到这里。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来敌，是守住这里，为后方转移粮草争取足够的时间。”
“哪怕只是多一炷香，前线的兄弟们也能多一分底气。”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啐：“啧，要不是主力被牵制在嘉陵关正面，哪容得这些杂碎打粮草的主意！”
马红俊拍了拍他的肩：“抱怨无益。”
“摄政王既然把这里交给我们，那我们就算拼了命也得守住。”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白沉香。
这时，她恰好抬头望来，四目相对，她微微颔首，目光清冽如常。
马红俊却觉得心口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慌忙转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
山谷陷入死寂，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子夜时分，异变陡生。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宁静，
数道裹挟着阴冷气息的身影出现在谷口，魂环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武魂附体后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败色泽，赫然是一名斗罗级别的强者。
显然，武魂帝国的底蕴深厚。
斗罗强者，绝不仅明面上那几位。
“果然来了！结阵！”
马红俊低吼一声，周身凤凰火焰轰然爆发，炽热的金红色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山谷。
他如同真正的火中君王，率先冲了上去，炽热的火焰翅膀展开，迎向那名岩石斗罗。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唐门弟子结成的阵型有效地阻挡了第一波冲击，暗器如雨点般泼洒。
白沉香的身影如雨燕般穿梭，她的速度极快，往往在敌人攻击未至时便已灵巧避开，手中短刃专攻要害，牵制着侧翼的敌人。
马红俊的邪火凤凰火焰狂暴而炽烈，对上岩石武魂，属性上略占优势。
火焰灼烧着对方的防御，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但他心知肚明，对方的魂力等级高于他，而且来袭的敌人数量远超预期。
他必须更狠，更拼！
“凤凰穿云击！”
他放弃防御，将全身魂力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火焰流星，悍然撞向对手。
轰然巨响中，岩石斗罗被震得踉跄后退，胸口的岩石铠甲出现裂痕。
但马红俊也被反震之力伤及肺腑，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腥甜咽了回去。
战斗成了消耗战。
唐门弟子开始出现伤亡，惨叫声不绝于耳。粮草转移才进行到一半，而敌人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马红俊！左侧！”
白清香的清叱传来。
马红俊想也不想，一道凤凰火线扫向左侧，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敏攻系魂师逼退。
他回头。
看到白沉香额角沁出细汗，呼吸也急促了不少，但眼神依旧坚定。那一刻，他保护她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时间在血腥厮杀中流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众人的心却沉入谷底。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粮仓外围已被突破，火焰和厮杀声越来越近。
“不行了！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子嘶喊道。
马红俊环顾四周，满目疮痍。
剩余的粮草还有近三成，绝不能落入武魂殿之手，否则雪珂陛下的复国大业可能因此崩盘。
更重要的是，白沉香还在这里……他不能再让她陷入更深的危险！
一个疯狂的念头。
在他心中轰然燃起。
他猛地看向白沉香，眼神复杂难明，有深藏的爱恋，有无尽的遗憾，有最后的诀别。
他咧嘴，想给她一个如往常般大大咧咧的笑容，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香香！”
他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却穿透了整个战场：“带剩下的人，立刻撤离！”
“快！”
白沉香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骤变：“马红俊！你不要乱来！”
“听话！” 马红俊几乎是用尽平生力气咆哮，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走！”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身，面向潮水般用来的敌人。
他体内的凤凰火焰不再受控地外放，而是开始向内坍缩。
连同他的生命力，他的魂力，甚至他那份求而不得、却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执念，一起点燃！
“轰——！”
前所未有的金红色光柱从马红俊体内爆发，直冲云霄！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轮人形的小太阳，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邪火凤凰的虚影在他身后凝实，发出震彻灵魂的清冽凤鸣，但那凤鸣声中，带着焚尽一切的悲怆。
“他想自爆！快阻止他！”
岩石斗罗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马红俊燃烧的灵魂之火，形成了绝对的领域。
恐怖的凤凰火焰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外席卷，所过之处，无论是敌人、岩石、还是未能及时转移的少量粮草，尽数化为飞灰！
火焰仿佛有了生命，缠绕、吞噬、净化着一切邪恶气息。
在这毁灭的烈焰中心，马红俊的目光，穿透熊熊火幕，死死锁定了那个被同伴强行拉拽着后退的纤细身影。
火焰已经开始灼烧他的灵魂，带来无法形容的剧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温柔。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变得轻缓，却清晰地传入白沉香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香香…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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