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伤势严重
栓柱的吼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王飞能听见,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剧痛从右腿炸开,迅速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寒冷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粗暴地拖拽着,石头和断枝硌着背,然后是更深的黑暗和颠簸。
“大牛!搭把手!” 栓柱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他能感觉到队长身体在迅速失温,血根本止不住,包扎的布很快又湿透了。
大牛拖着伤腿,脸憋得紫红,和另一个叫石头的民兵一起架起王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野狼谷背面钻。林子密得透不过光,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盘虬的树根,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后面暂时没有追兵的声音,但谁也不敢停。鬼子发现桥断了,一定会想办法绕路,或者用炮火覆盖这片区域。
王飞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他能看见头顶飞快掠过的、光秃秃的枝桠,切割着灰白色的天空;能听见栓柱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昏迷时,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偶尔闪过破碎的画面:丽媚最后塞给他的那两个冰凉坚硬的土豆,晨晨扑过来时带着奶香的小身子,李队长拍在他肩上沉重的手……还有更久远的,参军前,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开花的模样,细碎的花,香得很。
“水……”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栓柱立刻停下,示意石头警戒,自己解下水壶,小心地往王飞嘴里倒了一点。水混着血丝从他嘴角流下。
“队长,撑住,就快到了……” 栓柱胡乱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王飞灰败的脸色,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野狼谷背面的路,他只是听老猎人说过,从没走过。能不能走出去,走出去能不能找到黑松岭的汇合点,都是未知数。
更要命的是,他们偏离了原定的、相对安全的路线。现在,他们不仅可能迷失在原始山林里,还可能一头撞上从别处迂回搜索的敌人。
“栓柱哥,你看!” 石头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左侧一片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灌木。那不是野兽的痕迹,断口很新,还有几个清晰的、带着钉子的鞋印,是鬼子的军靴。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走这边,快!” 栓柱当机立断,指向另一个更陡峭、植被更茂密的方向。不能停,也不能沿着可能有敌人的痕迹走。
几乎是连滚带爬,他们拖拽着王飞,钻进了一道狭窄的石缝。石缝里阴冷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穿过去,眼前稍微开阔,是一片背阴的坡地,树木稀疏了些,地上却积着未化的残雪,空气冷得刺骨。
王飞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生火……必须生火,不然队长……” 大牛喘着粗气,看着王飞毫无血色的脸。
“不能生火!烟和光都会暴露!” 栓柱低吼,眼里布满血丝。他看着同伴们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王飞,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 石头年纪最轻,声音带了哭腔。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王飞眼皮动了动,竟微微睁开了些。他的目光涣散,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洞。”
“洞?” 栓柱一愣,随即猛地抬头四顾。在坡地边缘,一堆乱石和枯藤掩映下,似乎真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被阴影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过去看看!”
洞口勉强能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一股陈腐的泥土和动物粪便气味。但进去几步后,空间稍微大了些,能让人蹲下或蜷缩。最重要的是,这里避风,比外面暖和得多,也隐蔽。
栓柱和大牛小心翼翼地把王飞挪进洞里最里面的干燥处。石头在外面尽量清除他们留下的痕迹,又扯了些枯藤半掩住洞口。
洞里一片黑暗,只有从藤蔓缝隙漏进的几缕微光。栓柱摸索着,再次检查王飞的伤口。子弹可能打穿了腿骨,流血虽然因为低温减缓了些,但情况依然危急。他从怀里摸出丽媚给的那两个土豆,已经沾了血,冰冷僵硬。他用短刀费力地切下一小块,想塞进王飞嘴里。
王飞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你们……吃……留着力气……”
“队长!” 栓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你吃!你必须吃!”
王飞没力气再争,任由栓柱把一点点土豆碎末混着雪水,喂进他嘴里。他吞咽得很困难,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时间在黑暗和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了踩雪的声音,还有压低的、听不懂的日语交谈。洞里四人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栓柱握紧了砍刀,大牛抓起了步枪,石头则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枯藤被拨动了几下。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晃过洞壁,离他们蜷缩的角落只有咫尺之遥。王飞在昏沉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几句叽咕,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是认为这只是一个浅小的兽穴。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很久,洞里的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不能待了,” 栓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们搜索过这里,暂时不会回来,但可能会扩大范围。趁天黑前,我们必须再挪地方,找到能治伤的东西,或者……找到李队长他们。”
可王飞的状态,根本经不起再一次的颠簸了。他的体温低得吓人,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大牛忽然道:“我记得……老鹰涧那边,翻过去有个很小的猎户落脚棚子,荒废很多年了,但说不定……有点草药,或者能挡风的东西。就是路……太难走了。”
那是比野狼谷背面更荒僻、更危险的绝路。
栓柱看着气若游丝的王飞,又看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留下是等死,往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走!” 他咬着牙,做出了决定。“大牛,你指路。石头,跟我轮流背队长。就算爬,也要爬过去!”
他们用找到的几根结实木棍和撕碎的衣物,勉强做了个简易担架。将王飞小心地挪上去固定好。再次钻出山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又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雪霰。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担架沉重,路滑陡峭,很多时候需要一个人在前面拉,两个人在后面推和托。王飞在颠簸中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其他三人心里。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们肩头、帽檐积了薄薄一层,也掩盖了他们的足迹。这给了他们一点可怜的保护,但也让前行变得更加困难。视线模糊,寒冷如同无数细针,穿透单薄的衣衫,往骨头缝里钻。
大牛的伤腿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气。石头的肩膀被担架磨破了皮,血肉模糊。栓柱感觉自己肺里像是着了火,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黑暗中,他们凭着大牛模糊的记忆和一丝微弱的、求生的本能,在绝壁和密林间挣扎。有一次,担架差点滑下陡坡,是栓柱用身体死死抵住,手上被岩石划开长长的口子,鲜血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就在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走在前面探路的大牛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到了!是那里!”
透过纷飞的大雪,前方不远处的山崖下,依稀可见一个几乎被积雪和荒草完全掩埋的低矮棚子轮廓,像一头疲惫蛰伏的野兽。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这一刻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把担架拖进那个摇摇欲坠的猎户棚。棚子很小,四处漏风,但总算有个顶,能挡住大部分落雪。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朽烂的兽皮和干草,还有角落里一个破了一半的瓦罐。
栓柱颤抖着手,在棚子角落的干草堆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些干燥的、带有特殊气味的草茎时,他几乎要哭出来——是几种常见的、山里人用来止血消炎的草药,虽然已经枯黄,但或许还能有点用。
大牛和石头忙着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漏风的缝隙,收集稍微干燥一点的草铺在地上。栓柱嚼碎了草药,混合着干净的雪水,再次撕开王飞腿上的布条,将那苦涩的糊状物敷在可怕的伤口上。王飞的身体痉挛了一下,没有醒来。
石头在棚子外面一个背风的石凹里,用破瓦罐和极其小心收集的干苔藓、细枯枝,点燃了一小堆几乎没有任何烟的火,勉强烧化了一点雪水。
热水顺着王飞的喉咙灌下去一点,他冰冷的身体似乎轻微地回暖了一丝。
栓柱脱下自己也是湿透的外衣,盖在王飞身上,然后和大牛、石头紧紧靠在一起,互相用体温取暖。棚外,风雪呼啸,山林呜咽,仿佛无尽的黑暗要将这小小的庇护所吞没。
王飞在昏迷中,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喊着谁的名字。
栓柱凑近去听,依稀辨出两个音节。
是“丽媚”,和“晨晨”。
他把脸埋进冰冷颤抖的掌心,棚外狂风暴雪的嘶吼,几乎盖住了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哽咽。
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生死未卜的等待中,那一点点草药的苦涩,那一缕微弱火光的温暖,和那铭刻在昏迷者意识最深处的名字,成了支撑他们不坠入无边黑暗的、全部的力量。
长夜漫漫,风雪正紧。而远方的黑松岭,另一个营地的火光,是否同样在寒冷中摇曳,等待着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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