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天竺官方求救——二狗的“防疫铁闸”
铁蛋还在跟二狗说底下的事,瞭望台上的哨兵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报告!海面发现小船!正朝舰队方向靠近!”
二狗一个箭步冲到舷梯口,举起望远镜朝海面看去。
果然,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正从岸边驶来。船不大,上面挤了七八个人,为首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官服,只是那官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船头上插着一面白旗,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那小船从哪来的?
铁蛋的热气球刚从海岸线上空飞过,底下跪了黑压压一片人。消息比瘟疫传得还快——热气球还没飞远,从海滩到内陆,从渔村到城镇,沿途的幸存者像接力一样把“天神下凡”的消息往王宫方向传。有人骑马,有人跑步,有人划小船沿着海岸线一路喊过去。
小王爷在宫中接到探子飞报:“天上出现巨大圆球,喷火而行,无需风帆,绝非人力所为!百姓跪地哭拜,称之为天神下凡!”
紧接着第二条急报:“海面出现大夏铁甲舰队!黑烟滚滚,炮口森然,船身不用帆也能动!是萧国公的舰队!”
小王爷当场把手里的茶杯摔了,在地上滚了三圈,茶水泼了一地。
“大夏人!真的是大夏人!”他哆嗦着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住,冲老臣吼,“还愣着干什么!派船!派人!去求萧国公!快!”
老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于是就有了海面上这一幕。
小船离舰队还有三里地,船上那个官员就扯着嗓子开始哭嚎了:
“大夏的贵人——救命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穿透力极强,连甲板另一头正在擦炮的铁蛋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狗叉腰站在舷梯口,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喊回去:“停船!三里外停船!再往前一步我放炮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又改口:“哦不对,放了炮水花溅起来更危险,反正就是不许过来!”
旁边刘铁锤小声提醒:“二狗,咱们炮口是朝外的,打不着水花。”
“那就更不行了!万一打歪了打到他们怎么办?那不成了咱们故意杀人吗?”
刘铁锤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默默退回去了。
小船上的官员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好几秒,又哭喊起来:“贵人开恩!我们举国郎中无药可治,每日死者过千!请让我们上船求见萧国公——”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通红,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吃没睡了。
“上船?!”二狗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他娘的纯找事!我们船上现在是紧急医疗状态,你们船上那俩人——就你身后那俩,嘴唇都紫了,当我瞎啊——让你上来带来病毒算谁的?!你赔得起吗你?!”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四叔好不容易把防疫体系搭起来,远航的药水那么金贵,要是这帮人把病毒带上船,全舰都得遭殃。别说打仗了,能活着回去都算烧高香。
官员被骂得愣住,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开口:“贵、贵人,我们可以先在外面跪着……跪着等贵人发落……”
“跪着也不行!病毒不看你姿势!”二狗朝身后一挥手,“来人!喊话!隔离条例第八条——‘跪求免谈,哭喊加价’!”
身后几个水手憋着笑,齐声高喊:“跪求免谈——哭喊加价——”
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翻着手里的账本,小声提醒:“二狗哥,条例里没这条。”
“现在有了!”二狗梗着脖子,“我临时加的,国公批准的!”
萧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船楼里飘出来:“我没批准。”
二狗:“…………”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立刻改口:“……国公说他默许了!”
萧战在船楼里淡淡补了一句:“我也没默许。”
二狗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冲钱多多吼:“钱多多你没事翻什么条例!你是不是闲的!”
钱多多理直气壮:“我是账房,管账不管条例,但条例里涉及到物资消耗,我总得知道——万一跪求免谈要收钱呢?那我得记账啊。”
“你——!”
小船上的官员看着大夏舰队内部似乎快打起来了,赶紧趁乱又喊了一嗓子:“贵人!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举国上下,没有一人能治此疫!每天都有上千人死去!我们小王爷说了,只要能救命,大夏贵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狗刚想继续怼回去,转念一想,回头朝船楼喊了一声:“四叔!这咋办?”
萧战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先问清楚情况。比尔神父到了吗?”
“我去叫!”铁蛋刚下热气球就听见这话,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四叔,底下那些老百姓……真的很惨。那个老汉,拿寿元换孙子……”
萧战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去叫神父。”
“得令!”
铁蛋跑远了。
二狗转回头,冲着小船上的官员喊:“等着!我们找个翻译!你们别动!也别靠近!谁靠近我放——我赶人!”
官员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们等着!我们就在这儿跪着等着!”
小船在离舰队三里处停了下来,船上的人齐刷刷跪在甲板上,一个个仰着头望着舰队,眼神里满是期盼和哀求。
二狗看着这一幕,心里其实有点不是滋味。他回头小声跟刘铁锤嘀咕:“老刘,你说这帮人也是可怜。瘟疫都死上千了,搁咱们那儿,一个县死上千人,皇上都得下罪己诏。”
刘铁锤叹了口气:“是啊,可怜归可怜,规矩不能破。国公爷定的防疫规矩,咱们得守住了。万一他们身上带着病毒,全舰的人跟着遭殃,那才叫真的作孽。”
二狗点点头,又朝小船喊了一嗓子:“你们那粥棚设了没有?病号跟健康人分开了没有?”
官员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回答:“粥、粥棚……我们还没来得及……”
二狗一拍大腿,冲钱多多喊:“钱多多!记一笔!‘天竺粥棚筹建议案’——不对,这不是账。当我没说。”
钱多多已经自动掏出账本了,闻言失望地“哦”了一声,又把账本收了回去。
萧战站在船楼窗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二狗这粗人,嘴上凶得跟门神似的,但问的话全在点子上——粥棚、病号隔离,全是防疫的关键。跟了他这么久,耳濡目染,多少也学到了些东西。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死寂的海岸线,眼底深沉如水。
天竺沿岸的瘟疫,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每日死者过千,举国无药可治——这意味着,这场瘟疫已经在陆地上肆虐了相当长的时间,早已根深蒂固。想要靠青霉素治好所有人,根本不可能。但至少,能救一批是一批。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舰队不能靠岸,上岸义诊必须严格防护,物资消耗巨大,后路也得想好。果阿那边什么情况?霍尔木兹那边又是什么情况?马六甲的总督把密信传出去之后,那些西洋驻军有没有动作?
他正在思索,身后传来比尔神父的声音:“国公,您找我?”
萧战转过身,看着这位穿着旧教袍、一脸沧桑的西洋神父,点了点头。
“神父,需要你帮个忙。”
比尔神父被请到船舷边,顺着舷梯往下看,看见了跪在小船上的天竺官员。
那官员一看见神父胸前的十字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通”一声磕了个响头,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比尔神父侧耳听了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国公,他说的是古梵语,夹杂了一些天竺土语。大体意思……我为您转述。”
萧战点头:“讲。”
比尔神父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而庄重:“他说——‘久闻大夏萧国公威名,如日月照临,如甘霖普降,如天神下凡,如……’”
二狗凑过来,歪着头听了半天,忍不住打断:“神父,他叽里咕噜说了二十多个词,你这翻译咋这么短?缩水了?”
比尔神父面不改色:“后面是形容词。上帝说,翻译要忠实,但形容词可以批发。”
二狗:“……你这翻译是正经翻译吗?”
“兼职翻译,主业传教。”
萧战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官员还在继续说,越说越激动,双手挥舞,时而拍胸,时而指天,时而指着自己的脖子比划。
说到后来,他忽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朝身后一指。
萧战眉毛一挑:“这句呢?”
比尔神父沉默了。
他盯着那官员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意料之中。
“神父?”萧战声音微沉。
比尔神父叹了口气,这回逐字翻译:“他说——‘只要能救命,国公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杀人能给国公助兴,他们王室可以现杀几个……’”
全场死寂。
海风呼呼地吹过甲板,吹得舷梯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但甲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二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送礼送人头,这天竺官场的学问是真邪性……”
铁蛋在旁边憨憨地挠头:“他、他们要杀人?杀谁?他们自己的人?”
刘铁锤脸色铁青,手已经握上了刀柄:“国公,这帮人疯了。”
钱多多躲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这……这人命也能当礼物送?那以后我记账是不是得加一项‘人头费’?不对,这不合规矩……”
老陈和老李对视一眼,两个前海盗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老陈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跑海三十年,见过送金银的、送美女的、送地盘的……送自己人头的,头一回见。”
老李补充:“还是主动送的。那官员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没白一下,好像杀几个人跟杀鸡似的。”
萧战站在船舷边,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围人都有点发怵。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淡,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在小船上的天竺官员身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大夏救人,不兴这个。”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小船上的官员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用头撞船板,“咚咚”作响。
“天神……连我们的人头都不要……这世上竟有如此高尚的天神……天神啊……”
他哭得实在太惨了,额头上都磕出了血,旁边几个随从也跟着哭,小船上一片哀嚎。
二狗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跟铁蛋嘀咕:“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是真心实意想送人头。咱们不收,他们还觉得自己不够虔诚,往死里磕。”
铁蛋实诚地点点头:“是挺虔诚的……就是方向不太对。”
二狗叹了口气:“四叔说的那句话,搁在咱们大夏,就是‘军民一家亲’。搁在这儿,成了‘天神不忍杀生’。同样是不要人命,咱们讲的是规矩,他们讲的是神迹。这差距——”
萧战没有理会二狗的打岔。他转身走回舰桥,脚步沉稳,背影像一座山。
比尔神父跟在他身后,低声问:“国公,接下来怎么办?那边说每日死者过千,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萧战站在舰桥窗前,望着海岸线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苟活的人们在为天神守夜。
“先问清楚三件事:第一,瘟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二,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第三,他们缺什么?”
比尔神父点头:“我去问。”
萧战叫住他:“还有第四件——果阿那边,什么情况?”
比尔神父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萧战一眼,神色变得凝重:“国公担心果阿的葡萄牙人……”
“担心。”萧战毫不掩饰,“马六甲那个总督,绝对已经把我们的消息传出去了。果阿是葡萄牙人在印度的大本营,如果他们的舰队出动,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前面是瘟疫,后面是炮口。”
二狗站在甲板上,看着小船上的官员还在磕头,忽然叹了口气,转头对铁蛋说:
“铁蛋,你说咱们这趟出来,本来是想打西洋人的,怎么打着打着,变成救人的了?”
铁蛋想了想,憨憨地回答:“国公爷说过,大夏舰队走到哪儿,哪儿的老百姓就能活。打仗是为了这个,救人也是为了这个。”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四叔就是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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