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稽查队的来了！
“你叫孟时时？”妇人接过鸡，目光又落在旁边荷叶上摆着的山货，“这木耳和香菇……也是你山上的？”
“是！春天采的，晒得干干的，泡发后比肉还香！”孟时时赶紧推销，“婶子，您买鸡了，这山货我给您算便宜，五毛钱一包，炖鸡的时候抓一把扔进去，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妇人被她逗笑了，又掏了五毛钱，把一包木耳和一包香菇也买了去。
“婶子，您慢走，路滑，小心些！”孟时时把钱和票子接过来，在手里攥了攥，马上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内袋。
那是一个暗兜，贴着肚皮，最安全。
孟时时第一次做生意，没想到自己竟意外地有天赋。
那张嘴，平日里跟人吵架时泼辣，卖起东西来竟也活络，三言两语就把人说动了心。
接着，第二只老母鸡也很快卖了出去。
是个穿工装裤的年轻工人，说是要买回去给媳妇坐月子补身子。
孟时时又换了一套说辞，把母鸡夸得天上地下少有，工人爽快地付了钱和粮票，拎着鸡匆匆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黑市里的人渐渐少了。
天边泛起了一层灰白，马上要天亮了。
巷子里那些蹲着的身影开始收拾东西，把没卖完的货往怀里一揣，三三两两地从各个出口散去。
孟时时一晚上没合眼，依旧精神。
再坚持一下，卖出去了，奶奶就有指望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那男人三十来岁，生着一张长马脸，一双三角眼，眼梢往下吊着，看着十分精明。
他先在孟时时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从她沾着泥点的布鞋，到她洗到发白的衣服，最后落在她紧捂着的胸口——那里藏着她刚卖鸡得来的钱。
而后，精明男人才把目光移向她脚边的鸡笼，以及最后一小堆山货。
“小同志，”他慢悠悠地蹲下身，手指在鸡笼上敲了敲，“你是第一次来吧？”
孟时时听到这句话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扬起脸，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开始睁眼说瞎话。
“不是第一次，我都来了好几回了。这位同志，您要买就快点，天亮了这鸡可就不卖了。”
“是吗？可我瞅着你面生啊。这东街后巷的黑市，我周老三混了五六年，哪个是熟脸、哪个是生瓜蛋子，我打眼一瞧就知道。你这丫头，生得很呐。”
精明男人对着孟时时如此说。
孟时时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怎么，买东西还要查户口？您到底买不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买！当然要买！”周老三哈哈一笑，伸手进鸡笼，一把攥住最后那只黄羽母鸡的翅膀根，将它提溜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让我瞅瞅，肥不肥……哟，真不错啊，够沉的！这肉，瓷实！”
他嘴里夸着鸡，可那双三角眼却根本没看手里的母鸡，而是像雷达一样，不停地扫向巷子的两头。
孟时时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她注意到，这男人虽然蹲在她面前，可身子却微微侧着，耳朵似乎在捕捉什么动静。
接着周老三又跟孟时时说话，一下子说这个，一下子说那个。
抓着老母鸡，却一点没有要掏钱的意思。
孟时时皱了皱眉，改了态度，直接道：“我不卖了。你把老母鸡还我！”
“诶——”周老三脸色一变，抓着鸡的手一点不松开，“怎么还不卖了？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讲不讲规矩？我看也看了，掂也掂了，你说不卖就不卖？”
他瞪着孟时时，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孟时时坚定道：“我说了，不卖了！这是我的鸡，你给我放手！”
“我今天就要买你的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绷紧到极点的时候——
前方巷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乱！
“稽查队——！”
“快跑啊——！”
“稽查队的人来了——！”
喊声一出，一切平静都被打破。
原本还在收拾摊位的几个摊主，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猫，“噌”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四面八方窜去。
整个巷子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咒骂声、奔跑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周老三见状，露出贪婪神情，猛地将手里的母鸡往她怀里一塞。
稽查队！
孟时时心口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必须快走！
她猛地一回头，眼前却空空如也。
刚才还蹲在她面前、抓着母鸡不放的周老三，眨眼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
她的鸡！
在这么紧急的关头，一般人早该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被稽查队逮住，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轻则游街批斗，重则送去农场劳改，这辈子就毁了。
可孟时时不同。
她放在心里第一位的，永远是孟奶奶。
一只老母鸡，比她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电光火石之间，孟时时反应过来了——周老三刚才故意跟她磨叽，东拉西扯，眼神四处乱瞟，一定是早就察觉到稽查队的人要来，所以趁乱顺手牵羊，想黑吃黑！
孟时时目光如炬，在混乱奔逃的人群中迅速扫视，一眼锁定了那个往西侧小巷里钻的灰色身影，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她动作灵活，在人群里左冲右突，肩膀撞开慌乱逃窜的摊贩，竟真的追上了周老三。
“把我的鸡还给我——！”
“你——你丫的，怎么还追上来了！”
周老三正暗自得意，冷不丁耳边炸开一声怒吼，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等他再侧头看清是孟时时，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似的。
“疯了吧你！稽查队都来了，你不跑，追老子干啥！”
孟时时已经追到了他身侧，左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右手去夺他怀里那只用破布裹着的母鸡：“把鸡给我！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松手！你他妈松手！”
周老三急了，拼命挣扎，胳膊肘往后猛撞孟时时的胸口。
可孟时时那双看似纤细的手，此刻却像焊在了他肉上，力道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扭、怎么甩，愣是挣脱不开。
“你疯了！你真是疯子！”
周老三眼看着周围的人群逐渐变少，反而穿制服戴红袖章的身影越来越近，口哨声和呵斥声已经清晰可闻，急得脸都绿了。
他低头看着孟时时那张倔强的脸，又看看死死抓着不放的手，终于意识到这丫头是真敢跟他同归于尽！
“算老子倒霉！”周老三咬牙切齿，猛地把怀里的母鸡往孟时时怀里一推，“还给你！总行了吧！妈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母鸡“咯咯”叫着扑进孟时时怀里，翅膀扑腾了她一脸鸡毛。
孟时时终于抱回了她的老母鸡，紧紧搂在怀里，抓着人的手因此松开。
她终于抢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一声厉喝：
“前面那个！站住！不许动！”
三四个戴着红袖章的稽查队员，正拨开最后几个逃窜的人群，朝她这个方向包抄过来。
孟时时头也不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跑！
孟时时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在陌生的县城里，她不认识县城的路，只能在灰蒙蒙的清晨里，凭着本能左拐右绕。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口上。
孟时时又一个转弯，进入了一条巷子里。
——猛地刹住脚步。
巷子前方竟是一堵高高的青砖墙，左右两边是紧闭的木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对联，锁头锈迹斑斑。
死胡同！
孟时时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堵至少两丈高的围墙，咬了咬牙，把母鸡往怀里紧了紧，后退几步，准备助跑跳上去试试。
就在她屈膝、蓄力、即将起跳的瞬间——
“咯吱。”
身旁一扇紧闭的木门突然打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手掌，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孟时时的肩膀！
孟时时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惊呼，一股大力就将她整个人猛地拽了进去！
“别出声。”
黑暗中，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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