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混沌的买家，理性的报价
"吞噬之主"的问询函，没有像其他那些谨慎的势力那样，拐弯抹角地试探或充满疑虑地质疑。
它的内容，简单到令人震惊，只有一个纯粹而赤裸的概念，毫无修饰地直接投射到"市场天道"的公共信息接口上。
那是一个字——“价？”
这个字，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宇宙通用语言文字，而是一种由纯粹的"吞噬"与"交易"两大根源概念混合而成的高阶法则符文。它仿佛在用最简洁的方式说：开个价，你的"技术"，连同你的"谎言"，我一起买下。
这是一种极度傲慢、不容置疑的姿态，也是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试探。它在测试冰瑶的真实反应，想看看她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底气，将自己属下的"核心技术"拿出来公开贩卖。
远征大殿内，N7703的冰晶几何体投影在高速旋转，无数数据流在其表面闪烁流动，正在全力分析着这个看似简单的"价"字背后蕴含的庞大信息与潜在陷阱。
“神尊，根据深度分析，‘吞噬之主’的问询，包含着十七种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无论我们报价多少，都会不可避免地暴露我们的部分底牌。报价高，说明我们心虚，想敲诈一笔就跑。报价低，说明这项技术价值有限，或者我们急于脱手变现。报出一个根本无法交易的’天价’，则等于间接承认我们在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所以，不能’报价’。"冰瑶平静地接话，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清醒。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不断搏动着的黑色漩涡符号，仿佛在看一个不守规矩、想在IPO阶段就进行场外私下交易的野蛮人。
"阿墨，回复他。"冰瑶的指令，同样简单而干脆。
下一秒，一份标准格式的、冰冷到近乎机械的自动回复，被精准发送到了"吞噬之主"的意志深处。
【尊敬的潜在投资者，您好。感谢您对’市场天道’"诺亚方舟’项目的关注与兴趣。本项目严格遵守泛宇宙商业联合会IPO管理条例，所有股份均通过公开市场渠道发行，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询价与协议转让。如您有意向参与，请按照招股说明书指引，提交您的资产证明与认购申请。市场天道，致力于为所有投资者，提供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投资环境。】
这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的"官方说辞"，直接将"吞噬之主"那霸道而充满压迫感的"质询"，变成了一次平平无奇、毫无特殊性的"用户咨询"。
那黑色的漩涡符号，在接收到这条回复后，剧烈地搏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随后，陷入了长久的、令人不安的沉寂。它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套标准的"客服话术"给挡回来。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冰瑶将注意力从那个黑色漩涡上移开，转向了另外两个同样值得关注的"老朋友"。
"观察者"的问询函，是一份长达上万页、结构严谨的数据分析报告。它没有问"是不是真的"这种低级问题，而是直接指出了"招股书"中，可能存在的二十七处"逻辑漏洞"和三十五处"夸大宣传"的嫌疑。最后，它得出一个冷静而理性的结论：【综上所述，‘市场天道’此举，是一次高风险的’品牌营销’与’舆论造势’，其真实目的，在于捆绑更多盟友，以对冲其与’吞噬神系’正面冲突所带来的巨大风险。建议所有理性投资者，保持观望态度。】
它甚至，还将这份"风险提示报告"，匿名群发给了所有它能链接到的A级以上文明。它在免费帮冰瑶做"反向宣传"，试图戳破这个它认为的"泡沫"。
"很有趣的搅局者。"N7703评价道，投影中的几何体微微倾斜，“它试图用’理性’，来对抗我们的’商业煽动’。可惜，它不懂市场的真正运作规律。市场的本质，驱动力从来不是纯粹的理性分析，而是’贪婪’与’恐惧’这两种最原始的情绪。”
"不用理会它。"冰瑶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问询函上，那份来自"天衡教派"的文件。
这份问询函，同样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是最具威胁性的。它没有愤怒，没有质问，而是以一种超然的、仿佛第三方审计机构的专业口吻，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
【鉴于’市场天道’与我教派存在潜在的商业纠纷（指计价者事件），为全面评估本次IPO对宇宙’平衡’格局的潜在影响，我教派正式申请，以’中立观察员’的身份，派遣一名神使，进驻’市场天道’，对本次’资产证券化’项目，进行为期一个标准宇宙年的’尽职调查’。】
这个要求，堪称神来之笔，充满了高明的算计。
它不买，也不卖，而是要求派人来"监督"你。这既是一种无形的施压，也是一种最高明、最隐蔽的"情报刺探"手段。一旦同意，就等于在自己公司内部，主动安插了一个来自竞争对手的"审计员"。
"神尊，不能同意。"塞壬的意识投影忍不住剧烈波动起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警惕，“这太危险了，等于引狼入室，让敌人堂而皇之地进入我们的核心区域。”
"烬"的投影没有说话，但他那由死灰构成的半边脸，颜色明显加深了几分。他知道，这是"天衡之主"的又一步精心布置的棋。他想派一个"真"的间谍，来验证自己这个"假"间谍带回去的情报的真实性。
然而，冰瑶却看着那份申请，脸上露出了无人能解读的、意味深长的表情。
“为什么不同意？“她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天衡教派’想做’审计’，恰恰证明我们的项目，在全宇宙范围内，都具备极高的’公信力’和关注度。有这么一个权威的、免费的’第三方认证机构’来为我们背书，不是好事吗？”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烬"的投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更何况，他们派人来，我们的’烬’执事，不就正好有了一个可以’汇报工作’、传递’假情报’的直属上级了吗？这是一个完美的双向渠道。”
“阿墨，回复’天衡教派’。同意他们的申请。并且，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和’透明度’，我们将为他们派来的’审计员’，开放’B级’的内部数据库访问权限。”
“另外，告诉他们，负责接待这位’审计员’，并全程陪同、提供协助的，将是我们刚刚晋升的核心决策层候选人、概念风险对冲部的——N7703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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