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千万贷款

2月10日。
奉天，帅府办公室。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巨大的东三省地图上，却驱不散张汉卿眉宇间的疲惫。
他正对着一份线条工整的产业规划图出神，那是王永江留下的最后心血。
一阵压抑的咳嗽后，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双温暖的手悄然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于凤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放在桌角，语气里满是担忧。
“自王先生走后，你就日夜泡在这里，三餐不定，作息颠倒。”
“再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张汉卿向后靠了靠，握住她的手腕，疲惫地笑了笑：“我心里有数。只是眼下产业布局刚起步，张嘉璈的任命也需平稳衔接，实在松不开手。”
于凤至绕到他面前，神色认真：“那我正式申请做你的生活秘书。不插手军政决策，只负责盯着你吃饭、睡觉，提醒你按时休息。”
“这样，我在家里也能安心些。”
看着她眼中的恳切，张汉卿心中一暖，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有你在身边盯着，我也能少犯些糊涂。往后这生活上的琐事，就全拜托你了。”
于凤至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意，继续为他按摩肩膀，轻声催促他趁热把茶喝了。
这时，门外传来刘鸣九的通报声：“总司令，金陵的宋女士到了。”
张汉卿微微一怔，随即道：“请她进来。”
于凤至按摩的手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站到张汉卿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门开了，宋玲玲提着一只精致礼盒，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声音温婉。
“听闻总司令近日操劳，我特意从上海带了些上好的西洋参，还有一套最新版的《世界工业图谱》，想着或许对东北的产业规划有些助益。”
“宋女士太客气了，劳你费心记挂。”张汉卿起身相迎。
不等他伸手，于凤至已自然地迎上前，接过礼盒，脸上是得体却带着距离的微笑：“多谢宋女士。”
“只是汉卿他体质特殊，这些补品需得经过帅府医生查验后才能服用，免得药性冲突，适得其反。至于书籍，我先替他收好，待他得空时再细细翻阅。”
宋玲玲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巧妙地将目光转向张汉卿，语气带着几分追忆：“汉卿，说起来，咱们相识也有七年了。”
“当初沪城那场晚宴，经哥哥介绍与你初见，当时便听你畅谈要发展东北工业，向欧美学习，如今看来，总司令是真正在将理想付诸行动了。”
张汉卿闻言，也露出一丝感慨的笑意：“当年年少气盛，只知空谈理想。如今真的着手去做，才知其中千头万绪，步步艰难。”
“他呀，就是这认准了事便不回头的性子。”于凤至适时接过话，指尖轻轻搭在张汉卿的手臂上，语气温柔中带着亲昵。
“这些年为了这些规划，不知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心神。我陪着他打理内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目光转向宋玲玲，意有所指：“宋女士常年往来于繁华的江浙，怕是难能体会我们东北这几年在夹缝中求存的艰难。能坚持到今天，全凭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宋玲玲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心知不能再任由话题停留在叙旧和这种微妙的家庭氛围里，她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听闻东北近来发现了我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油田，储量惊人，一旦大规模开采，利润定然十分可观。”
“照这个势头，东北很快就能赶超江浙，成为全国最富庶的地区了。”
张汉卿一听，立刻连连摆手，脸上堆起愁容：“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油田看着是块肥肉，实则烫手得很！”
“首先，北面的熊国硬要分走一半利润，我们话语权有限；其次，这原油含蜡量高，提炼技术复杂，前期投入的设备就是个无底洞。”
“再加上我现在正计划扩编装甲师、组建新的航空队，研发坦克、飞机，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如今东北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简直是捉襟见肘，我正为这钱袋子发愁呢！”
于凤至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真切：“可不是嘛。前两日张嘉璈先生来汇报财政，账本上的赤字看得人心惊。”
“不瞒你说，总司令为了筹措资金，连我们自家的私账都动用了不少。”
宋玲玲眼中精光一闪，知道火候已到，随即抛出了准备好的筹码：“既然总司令确有难处，金陵方面倒也愿意伸出援手。”
“我们可以协调江浙的银行，为东北提供两千万银元的贷款。不过......”她刻意顿了顿。
“眼下东北的军火贸易日渐频繁，为免各地军阀私下交易，扰乱秩序，金陵希望能在东北设立关税征缴点，对所有外销军械统一课税。”
于凤至闻言立即蹙眉：“宋女士，东北军械自产自销，向来都是......”
张汉卿却抬手制止了妻子，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宋女士这个提议，倒让我想起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抬眼看向宋玲玲，目光炯炯，“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
“贷款金额提到三千万，我同意在榆关、旅顺两地设立‘东北军械自贸区’，由国府派驻人员征收关税。”
“总司令倒是会讨价还价。”宋玲玲轻笑，“三千万未免......”
“且听我说完。”张汉卿打断她，“这笔关税收入，就直接充作贷款利息！”
“如此一来，金陵既得关税，又不必担心利息回收；东北获得资金周转，也免去利息压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知道常申为什么如此激进，之前说好了不插手东北军政，结果现在又派人来收关税。
说白了，还是因为奉天兵工厂的军械太好卖，让他感受到了权力被架空的危机。
张汉卿倒不介意把武器加个关税再卖，毕竟多出来的价格都是买家承担。
主要是眼前的“常夫人”居然说能提供贷款。
这话一出来，他可不困了。
宋玲玲闻言也怔住了，柳眉微蹙。
这个方案确实出乎意料——三千万本金虽巨，但以关税抵利息，既保全了金陵颜面，又实际控制了东北军火贸易的关税权。
宋玲玲闻言一愣，迅速在心盘算起来：三千万本金虽巨，但军械关税是细水长流的稳定财源，而且无需承担利息风险，这笔买卖……做得！
“总司令果然机变。”她终于展颜一笑，“三千万可以，不过还款期限须定在八年之内，不宜拖太久。”
张汉卿立刻回应，“还款期限，就依你所言。不过也不用卡那么死，从第八年开始还款，分三年还清，可好？”
于凤至在一旁微微蹙眉，欲言又止，被张汉卿用一个眼神制止。
宋玲玲见核心诉求均已达成，满意地点头：“好！我即刻返回金陵，禀明此事，尽快敲定协议细节。”
张汉卿点头，“鸣九，替我送客。”
待宋玲玲的脚步声远去，于凤至立刻关切地问道：“汉卿，三千万虽能解燃眉之急，但将未来军械的关税拱手让人，损失不小。”
“本来八年后就得还两千多万，压力如山，你为何还要主动加价？”
张汉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冰冷的笑意，压低声音：“傻老婆，因为我压根就没打算还啊。”
他走到窗前，望着宋玲玲离去的方向，冷笑道：“八年后的局势谁能预料？东北若强盛起来，这笔账自然能赖就赖。”
“说不定若与东瀛全面开战，钱直接不用还了。”
“至于军械关税，咱们有的是办法。”
“从陆路开辟几条秘密渠道，将军火通过热河、绥远等地销往关内，避开国府的海关收费站，他们能收到的关税不过是九牛一毛。”
“刚开始要装着做做样子，后面就不用惯着常申了。”
他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常申总想算计咱们，我不给他来这么一手，岂不是成了冤大头？当年我爹怎么对付鬼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凤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帅向来是‘做不到的才答应，能做到的从来不答应’。”
“正是，借用一句老话：我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么要还？”张汉卿笑着坐下，端起茶杯。
于凤至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眼中依然有着一丝担忧：“你心里有数就好，可千万要小心，别被他们抓住把柄。”
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老练与狠厉：“说得对，常申这人，浑身都是心眼子。”
（对不住各位衣食父母了，这本书实在改不出来，一直在小黑屋里关着，没钱养家的小作者只能开新书。这本书最后的一章直接发出来吧，感谢大家追更到这里，后面不用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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