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袒露
云织见过吴妈妈后，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可刚睡着就做噩梦了。
她梦到了云呈，他一身都是血，站在尸山血海的血色战场中，对着她笑，不说话，只是笑。
一如她记忆中，永远都温柔耐心的模样。
后来，在她的眼前，他被万箭穿心，乱马踩踏……
她想阻止这一切，想去救他，可是她动不了，不管怎么呼喊，都阻止不了发生的一切。
她哭喊，哀嚎，陷入了无尽的绝望，感觉自己也要死了，却又最终被瞿无疑的声音唤醒。
她猛地惊醒，大汗淋漓，人都虚脱了。
瞿无疑一遍安抚她，一边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心疼极了。
云织缓过来一些，看向他，忽然就起身，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
瞿无疑抱着她，一遍抚着她的脊背，一遍轻声问：“梦到你父亲了？”
云织抽泣道：“嗯，我梦到他站在尸山血海里，对着我笑，在我面前被无数箭矢刺穿，被踩踏……”
虽然梦境是她虚构出来的模样，却是真实发生过的，瞿无疑没办法宽慰她都是梦，甚至说不出一句都过去了，只能用手在她背上，无声的安抚她。
她哭着说：“他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这样……竟然被一对奸夫**给毁了……”
云呈是个武将，他战死沙场虽败犹荣，虽然可惜，但也算是死得其所的，这些年，云织一直都这样觉得。
可如今知道了这些事情，她真的为云呈好不值。
被许铭涛和柳池月算计欺弄十多年，落得如此下场。
瞿无疑拥着她一边抚背安抚一边道：“你放心，我定然会铲除许家，为他讨个公道，报仇雪恨的。”
云织从他怀里出来，双眸通红字句泣血，“我要他们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受尽唾弃，死无葬身之地，还有西雍……西雍……”
西雍她能怎么样呢？
那是一个国，是敌国，是本就和云家世仇百年的敌国，他们所有的谋算和所作所为，都无法评说对错，所谓兵不厌诈，终究是他们技高一筹了。
如今西雍人即将来使，两国要联姻……
云织的心里，好似针扎刀砭一样，痛得几欲窒息。
瞿无疑捧着她的脸，将她泪痕擦去，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将当年的耻辱和血债，还给他们的。”
云织苦笑道：“可是西雍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两国要联姻了……”
瞿无疑道：“此事还不一定，而且，就算真的要联姻，也只是暂时的。”
云织愣愣的看着他。
瞿无疑没有再说，抱着她又是一阵安抚。
安抚着安抚着，他趁她不注意，掐了她的后颈，人昏睡在他怀里了。
她这样，明显是没办法睡得着了，可她本就身子虚，加上昨晚听了吴妈妈说的那些事情打击太大，精神崩溃，这一晚不睡，太伤身了。
云织这一昏睡，其实也没能睡很久，她精神紧绷，即便是被弄晕了也只处于浅眠，上午的时候就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瞿无疑不在，说是进宫去了，特意吩咐了不要叫她。
云织勉强吃了点东西，回了云家。
她没见任何人，直接去了云家的祠堂，跪在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看着云呈的牌位，又悲又痛，却也哭都哭不出来。
景明公正好在家，得知云织回来了，而且还直接来了祠堂，便也立刻寻了来，见云织跪在一众牌位前，还有些疑惑。
“织儿，怎么一回来就来祠堂跪着不起来？你身子还虚弱，回来了跪一跪上柱香就好，可不能这样，快起来。”
他说着就要扶云织起来，可云织不肯。
景明公见她如此，神情也不对，脸上看着还憔悴浮肿，顿时提了心，蹲在云织旁边耐着性子问：“织儿，可是出什么事了？”
云织红着眼看着他，道：“二叔，有一些很不好的事，我不敢告诉祖母，但我觉得，我该告诉你。”
她没想瞒着云家，但老太君身体不好，若是知道这些，怕是受不了的。
云呈，是老太君的长子，也是让她最骄傲的孩子。
景明公道：“什么事？不管什么事，你先起来再说，你身子还没好，真不能这样跪。”
云织依旧没起来，只是红着眼看着景明公，张了张嘴，哑声道：“我不是父亲的孩子。”
景明公愣住，随后下意识的就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莫不是这段时间病着，人糊涂了？那也不能说这种……”
云织打断景明公下意识自欺欺人的否认，“我也不是柳氏的孩子，是她为了掩盖和许铭涛的奸情，抱来偷梁换柱的弃婴，她当年生下的女儿，是许朝歌，是她和许铭涛的女儿。”
景明公僵住，静静看着她，失了言语，面上却寸寸崩裂一般，惊愕非常。
“织儿，你……”
景明公脑袋嗡嗡的一片空白，想问什么的，却又失语了一般，嗫喏着看着云织。
云织又泪如雨下，哽声道：“二叔，我父亲，是被他们害死的，父亲发现了她与人通奸，却不知是许铭涛，他们为了自保，在父亲查奸夫的时候通敌叛国勾结西雍，出卖军情引狼入室，以至于当年西境被攻陷，遭受屠戮，父亲也死无全尸……”
景明公一瞬不动的看着云织，好一会儿，逐渐灰败的面皮阵阵发颤，突然往后瘫在了地上。
“二叔……”
景明公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坐在那里懵然许久，然后就撑着身体想起来，可是好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还险些整个人都滑倒在地，好似整个人都迟钝了，不灵活了。
见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结果如此反应，云织满心的酸楚。
景明公尤为敬爱兄长，正因为如此，才爱屋及乌的疼爱云织，这件事于他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大。
他的大哥，是遭受背叛才死的那么惨。
他的大哥，没有血脉留在这世上。
他们云家，被一对狗男女欺弄至此。
景明公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又看着前方的一众牌位，看着云呈的牌位，看了会儿，忽然上前去，绕过香案到了云呈的牌位前，伸手抓着云呈的牌位，浑身在抖，尤其是手，用尽力气才抓稳了。
“大哥……大哥……”
颤抖的声音沙哑极了，四十多岁的人，像个孩童一样，似乎在茫然无措。
他忽然看了过来，通红的眼死盯着云织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云织道：“我让瞿无疑抓了柳池月身边的吴妈妈，昨晚审问知道的。”
景明公面上仿佛席卷着狂风暴雨，咬牙道：“那个吴妈妈在哪？我要见她！我要亲自审问。”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若是如此，对他大哥何其残忍，他大哥一生，又何其可笑？
许家和柳氏，又何其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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