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这才是登场
第224章 这才是登场
「恶人谷!!」
「他们————他们竟然真的出来了!」
直到吴过那温文尔雅却又字字挑衅的话语落定,场中绝大多数人,脑子里都还是懵的。
尽管近年来恶人谷内的名号,已由昔日的「四凶」换成了如今的「七恶」。
尽管恶人谷的「接引使者」,在江湖上现身作案的传闻,早已不止一回。
但长久以来的思维惯性与侥幸心理,还是让许多人下意识地认为:
那些凶名昭著,恶贯满盈的大魔头,一旦进了恶人谷,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里面,等天下英雄练好了本事,再去「替天行道」。
可眼前这黑压压一片,凶焰滔天的景象,无情地碾碎了所有幻想。
恶人出谷了。
这伙人的威胁,与方才的大悲禅寺又截然不同。
或许摩尼教在传承渊源与教义体系上,更加源远流长,组织严密。
但它自从被前唐朝廷定为邪祭禁绝以来,历经数代打压围剿,早已转入地下,活动范围多局限于江南、福建等地,其实也不过是地方性质的门派,只是每个分坛都挺强大,更能蛊惑人心,屡禁不绝。
相比起来,恶人谷则是一个纯粹的,赤裸裸的罪恶收容所。
全天下的武者,但凡犯下十恶不赦之大罪,为世所不容,被师门追杀,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之际,几乎都有这么一条退路一逃入恶人谷!
那里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论实力与凶性。
经年累月,谷中汇聚的,是天下最凶残、最狡诈的亡命之徒。
核心精锐肯定不如摩尼教那般传承有序,甚至多有内乱摩擦,但整体实力之驳杂强悍,行事之毫无顾忌,犹有过之。
如今看这架势,恶人谷堪称倾巢而出,天南盛会首当其冲,正邪较量一触即发。
于是乎。
台下无数道目光,带著惊惶与期盼,齐刷刷的投向了高台之上。
那里还端坐著的宗师,也是新晋四大派之一的潇湘阁掌门,「天音阁主」晏清商。
晏清商缓缓站起了身。
话说潇湘阁之前还号召中原武林群雄,准备做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是攻打恶人谷,清除这个收留四方恶人,各派叛徒的毒瘤。
二是共讨天龙教,逼迫天龙八部众,再也不得南下为恶。
当然单凭潇湘阁,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威望上,都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两件事。
但号召号召嘛,终归无妨。
江湖威望不就是这样来的么?
结果现在晏清商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些————
你们真来襄阳啊?
且不说为首的「覆海凶神」段天威,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便已如渊如狱,深不可测,那股二境宗师的武道真意,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暴与死寂,恐怖至极。
即便是同为一境的「鬼算子」吴过和「血屠手」厉杀,宗师威仪都在晏清商之上。
哪怕是紧随其后的「冥骨」阴百骸、「饕餮客」屠万山、「千面狐」苏媚儿,观其形貌气机,也个个邪异非常,极不好惹。
还有那排行第七的「血手人屠」程墨寒,此刻是否就隐于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之中,或是潜伏于某处阴影,伺机而动?
但到了这个地步,身为荆襄武林的领袖之一,她已无路可退。
哪怕明知此战胜负难料,凶险万分,甚至会战死于此,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这不仅关乎个人生死荣辱,更关乎潇湘阁百年清誉,关乎天南武林今日能否在群魔面前,挺直脊梁!
于是乎,晏清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凛然,清越的声音传遍全场:「老身晏清商,忝为潇湘阁主,诸位不请自来,既然要见识天南武林的能耐,老身乐意奉陪!」
吴过的视线在她的身上落了一落,羽扇轻摇,笑吟吟地道:「原来是晏阁主当面,久仰久仰!」
「只是此番天南盛会,真正万众瞩目的是年轻一辈,听闻晏阁主的高徒是天南四绝」里面最年轻的宗师,惊才绝艳,今日这等场面,何不让她出来历练历练?我等虽不才,倒也愿意指点一二~」
「至于阁主,年事已高,德高望重,这等打打杀杀的粗活,还是交由年轻人吧,保重凤体,颐养天年,方是正理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宗师高手,内息绵长,气血圆满,驻颜有术,巅峰状态往往维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何来年老气衰,颐养天年之说?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意图激将,简直可恨至极。
晏清商并未被激怒,反唇相讥:「能将以大欺小说得这般清新脱俗,恬不知耻的,也唯有恶人谷出来的诸位了————哦,老身倒是忘了!吴先生不太一样!」
她目光刺在吴过脸上,语气里陡然带上几分讥诮:「听闻吴先生本是官宦书香之后,家学渊源,前程本该远大!」
「可惜啊,圣贤书读了不少,却终究没能读进心里去,否则又怎会被六扇门前任神捕陆九渊,给「三擒三纵」了呢?」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轰然大笑。
不少知晓那段旧事的江湖豪客,连连高声附和:「晏阁主说得妙啊!」
「不过这三擒三纵」嘛,是被陆神捕逮住了三回,又让他钻空子逃跑了三回啊!」
「也就是六扇门讲究法度,非要等秋后问斩,走那道流程,若按咱们江湖规矩,第一次逮住时,就该废了这厮的武功,挑断手脚筋,哪有后面两次逃跑的佳话?
2
「哈哈哈!」
嘲讽奚落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饶是吴过城府深沉,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与陆九渊的胜负,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但手中羽扇也只是停了一瞬,随即又轻轻摇动起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晏阁主倒是好记性,连吴某这等陈年旧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是————」
吴过的声音陡然拔高,轻而易举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哄笑:「吴某再是不堪,也是凭本事从六扇门的牢里走出来三回的!」
「总好过某些人,仗著辈分与门派荫庇,坐在高位上,却连个像样的弟子都教不出来,只能自己这把老骨头硬撑场面,岂不是更可悲?」
「若贵派高徒真有晏阁主平日里自夸的那般了得,何不现身?」
「若其他几位「天南四绝」真如传闻中那般重视这场盛会,又为何迟迟不至?」
「莫非是怕了我恶人谷,事先约好,一齐做了缩头乌龟?」
「还是说,这所谓天南盛会」,本就是你们几家关起门来自吹自擂,如今见了真章,便露了怯,连面都不敢露了?」
哄笑声停下,众多武者面色有些难看起来,目光又汇聚到晏清商身上。
这才是吴过真正的目的。
他出场后就感到不对。
按照约定,恶人谷登场之际,应该是天南四绝已经初步分出胜负之时,到时候谷内七大恶人再分别与天南四绝交手。
到时候天南四绝都要大败于七大恶人手中,且要狠狠羞辱,踩碎正道宗师的光环!
这期间自然会有波折。
但吴过主要防备的,是天南四绝或许藏有底牌,以及如何用言语巧妙地压制群雄的反弹。
务必把这场下马威,演得既血腥又合理,将恶人谷的凶威深深烙进每个人心里!
结果————
人家根本没来。
这就没意思了。
正道人士弄得还没咱们恶人谷守信呢!
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没了程墨寒,就失去了义正辞严向襄阳王府发难的借口。
没了天南三绝,又没了让恶人谷扬名的垫脚石。
难道就直接开杀,不管不顾地血洗一场?
那样固然也能造成巨大的混乱和伤亡,但效果就差了太多啊!
他们此番第一次大规模,高调的出谷,首要目的是真正震慑群雄,树立起七大恶人不可招惹的恐怖威名来,再为后续更大的图谋铺路。
而不是单纯制造一场混乱的屠杀,引得朝廷震怒,天下武林同仇敌忾地围剿。
所以吴过现在希望用言语威逼,逼迫对方出来。
晏清商之前也奇怪弟子楚辞袖为何不出面,但此时反倒庆幸于楚辞袖不在场。
恶人谷明显有备而来,以楚辞袖的武功,对上任何一位宗师都讨不得好,不如此时不出面。
毕竟未至盛会的又不止她一位。
至于吴过的言语机锋,晏清商也能抓住对方的漏洞:「吴先生这话说的,倒是有趣得紧!老身倒要请教,你们恶人谷今日到访,是早早下了拜帖,知会了天南武林同道,言明要来切磋较量么?」
吴过不答。
群雄却已反应过来,纷纷高声帮腔,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对啊!你们这群恶徒不请自来,鬼鬼祟祟翻墙入城,现在反倒怪天南宗师们避战?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就是!若早知道你们恶人谷要来捣乱,四位宗师定然齐聚于此,等著将你们这些魑魅魁魉打得落花流水,岂容尔等在此嚣张?」
「呸!本来中秋佳节,热热闹闹的武林盛事,偏生跑来一群丧门星扫兴,真衰啊!」
「滚回你们的恶人谷去!」
听著台下此起彼伏的喝骂与嘲讽,吴过眼底阴霾更重。
未能达成激将晏清商,同时贬损其他三绝的目的,他心头大恼,但面上笑容却重新变得无懈可击起来,甚至更显诚恳。
「也罢!」
他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羽扇轻摆,示意群雄稍安勿躁,转而对著身旁柔声道:「既然正主儿不齐,盛会难免冷清,那我等便客随主便,先热热场子,陪这位德高望重的晏阁主玩玩!」
「六妹,看你的了!」
一声娇滴滴的应和响起,带著勾人的尾音:「那小妹就献丑了~」
「千面狐」苏媚儿扭著水蛇般的腰肢,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身段窈窕曼妙,裹在一袭似火红裙之中,云鬓斜簪,肤光胜雪,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顾盼之际足以勾魂摄魄。
偏偏嘴角又噙著一丝似天真似妖娆的笑意,指尖轻轻缠绕著一缕青丝,仿佛只是来赴一场热闹的宴会,与周遭恶人谷的凶戾气息格格不入。
「千面狐」?」「是这妖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呼与议论。
许多人都听说过这位第六恶人的名头,据说其易容术高超无比,千变万化,至今无人知其真容。
甚至如今这副妖娆入骨的姿态,也未必就是她的本来面目,依旧是一重精心伪装的皮囊。
晏清商面色一沉:「鬼算子」,你既然要看看我天南武林的斤两,何必遣别人前来?若要较量,老身愿领教阁下高招!」
吴过轻笑道:「我这六妹向来仰慕潇湘阁绝学,今日难得有此良机,能当面请教,还望晏阁主不吝指点几招,成全她这番仰慕之心,也算是一段江湖佳话!」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自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武林人士:「还是说,阁主觉得我恶人谷不配与潇湘阁交手?若如此,我谷中兄弟久候无趣,手痒得很,说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向这满场的英雄好汉们请教请教了!」
「吼——!
「」
「嘿嘿嘿·「正合老子心意!」
话音落下,身后那百余名恶徒齐声发出狰狞的狂笑与嗜血的嘶吼。
呛啷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刀、剑、斧、钩,各式兵刃尽数出鞘,在灯火与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滔天的凶戾之气如火山喷发,轰然暴涨,更有数十人默契地移动脚步,隐隐呈扇形散开,将整个会场及外围的退路都隐隐包围起来。
那架势分明是一言不合,便要血洗全场,鸡犬不留!
「恶贼敢尔!」
「跟他们拼了!」
各大门派的武者又惊又怒,也纷纷拔出随身兵刃,怒目相视,与之对峙。
一时间,场中兵刃映寒光,杀气冲霄汉。
然而尽管正道一方在人数上远超恶人谷这百余人,但气势上却明显被压了一头。
不少年轻弟子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握兵刃的手甚至有些微颤抖。
恶人谷众恶那纯粹由杀戮与罪恶浇灌出的凶威,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终究是恶人谷,只会胁迫要挟的下作手段————」
晏清商冷然出声,再度压过了场中的骚动与兵刃交鸣。
她不再看吴过,也不看台下剑拔弩张的双方,身形一晃,如一片轻云,飘然落至高台中央,衣袂飞扬:「既然执意要战,老身便成全你!」
苏媚儿同样上了台,俏生生地行礼:「多谢晏阁主成全~」
自从连彩云连胜各大年轻弟子,与庞令仪十招逼出宏真法师魔功后,冷冷清清的高台之上,终于迎来了重量级的交锋。
恶人谷第六大恶人,「千面狐」苏媚儿,大战潇湘阁掌门人,「天音阁主」晏清商。
宗师之下,对阵,老牌宗师!
「铮」
双方站定,晏清商不多言,手腕一振,伴随著清越剑鸣,腰间那柄沧波剑铿然出鞘,剑势已起。
一招「烟锁寒江」展开,剑光并不迅疾,却似初秋晨雾漫过江面,朦朦胧胧,铺天盖地而来。
剑影层层叠叠,虚实难辨,仿佛每一道都是虚影,又仿佛每一道都暗藏杀机。
这正是潇湘阁镇派绝学「九嶷烟波剑法」,位列天下剑道榜第二十七,剑意空灵浩渺,最擅以虚击实,惑敌心志。
与此同时,晏清商足下轻点,又施展「云水三十六踪」,在剑光营造的烟波中时隐时现,步法轨迹如行云流水,似水波荡漾,全然无法预测下一瞬会出现在何处。
更奇的是,那清越剑鸣竟未断绝,反而随著剑招变化,生出高低起伏的韵律。
时而如幽涧泉鸣,时而如骤雨打荷,无形音波混在剑势之中,直往对手耳内心头钻去,正是她自身所创的音波扰神之术。
剑、身、音三者合一,晏清商一出手,确实是宗师风范。
且不比楚辞袖最初还端著些未尽全力,她是欲以雷霆之势,将这妖女立毙于剑下。
「呵!」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虚实相生,更兼扰人心神的攻势,苏媚儿却发出一声勾魂摄魄的轻笑。
她不退反进,那裹在红裙中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与灵动,倏然向侧方滑出三尺,恰从两道看似必中的剑影缝隙中穿过,姿态曼妙如舞蹈。
晏清商剑势再转,云卷千峰如影随形,七八道凝实的剑光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苏媚儿腰肢一拧,竟似无骨般向后仰倒,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让剑锋从鼻尖上方掠过,同时纤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红鲤打挺,向后滑开丈余。
「阁主好狠的心肠,对小妹这般如花似玉的人儿,也舍得下如此重手?」
苏媚儿笑语盈盈,指尖却已弹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粉色轻烟,飘向晏清商面门。
晏清商屏息挥袖,以内劲震散毒烟,剑势不由地缓了一瞬。
苏媚儿趁机猱身欺上,这次不再一味闪避,而是玉手翻飞,指影如兰,掌风带腥,招式刁钻狠辣,专取晏清商周身要穴与关节薄弱处,赫然是近身短打的阴毒功夫。
她身法同样诡异,时而如鬼魅附影,紧贴剑光游走,时而如彩蝶穿花,在音波间隙中寻得喘息之机。
晏清商冷哼一声,剑法再变,「雾失楼台」施展开来,剑光愈发迷蒙,将自己周身护得水泄不通,同时音波陡然转为尖锐,如银针刺耳。
苏媚儿身形急退,袖中却又飞射出数道晶莹细丝,无声无息地缠向晏清商手腕与剑柄。
两人以快打快,兔起鹃落。
晏清商剑法精妙,功力深厚,音攻扰敌,轻功超凡,尽显老牌宗师的气象,可谓无懈可击。
苏媚儿则似一条滑不留手,浑身是毒的赤练妖蛇,将诡异的身法,阴毒的招式乃至暗器与毒物结合得淋漓尽致。
虽处下风,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甚至偶有反击,逼得晏清商不得不回剑自守。
剑光掌影交错,红裙与素衣翻飞,尖锐音波与娇媚轻笑混杂。
转眼之间,两人已交手五六十招!
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起初见晏清商攻势如潮,皆以为胜券在握,可随著苏媚儿一次次险之又险地化解,甚至偶有还手,那必胜的信心开始动摇。
不少眼力高明者已皱起眉头:「这千面狐」不愧是七大恶人之一,比预想中难缠太多了!」
但眼力不那么高明的则看向晏清商,大皱眉头:「怎么是个高手,你都搞不定啊,宗师这么弱的吗?」
之前大悲禅寺的宏真法师与晏清商交手,也是撑过百招未败。
那时大家皆赞宏真法师佛法深厚,武功过人,能在一派宗师手下支撑如此之久,倒也没觉得晏清商实力不够。
可现在晏清商与苏媚儿交手,眼看又要奔著百招去了,而且似乎并未占到多少便宜,你这位宗师,是不是就实在弱了些?
晏清商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焦灼。
她之前不愿意自降身份,与苏媚儿这等未至宗师的恶人交锋,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赢了是理所应当,万一有什么闪失或纠缠过久,则是颜面扫地。
而从苏媚儿的武学来看,她根本不是仰慕潇湘阁武学,她是恰恰准备了克制潇湘阁的武学,更似乎对自己的剑法音攻颇有了解,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或避开杀招。
似一块滚刀肉,滑不溜手,韧性惊人,更兼手段阴毒,让晏清商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
再这样缠斗下去,即便最终能胜,也必是耗时良久,甚至可能被对方以阴招所伤。
届时,她这老牌宗师的脸面,可就真的要丢尽了!
「六妹无碍了。」
吴过仅仅看了十招,就知稳了。
按照原定计划,天南四绝里面最年轻的「烟雨阁主」楚辞袖,本就是交由「千面狐」苏媚儿来应付的。
苏媚儿武功路数诡异阴柔,最擅以巧破力,以毒辅攻,对付年轻气盛,经验稍逊的楚辞袖,正有奇效。
如今对上楚辞袖的师父晏清商,功力固然更加深厚老辣,剑法音攻也更显磅礴,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武学根基与路数,苏媚儿早已研究透彻。
晏清商的实力,所幸也还未超出苏媚儿所能应付的范畴。
打败这位老牌宗师是想都不要想的,但支撑个百招不败,让对方下不了台,是完全能够办到的。
这已足够达到羞辱潇湘阁,打击正道士气的目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苏媚儿一战之后呢?
「老二,这事情不对。」
「别再慢吞吞地玩了,夜长梦多!」
一道沙哑干涩、仿佛两片锈铁摩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吴过的思绪。
吴过心头一凛,看向老五,立刻传音:「五弟,你去挑衅一下天青子!」
「好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饕餮客」屠万山早就饿得眼冒绿光,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咧嘴露出满口黄黑利齿,涎水横流:「今夜来这襄阳城,不就是他娘的为了饱餐一顿么!呦呵!」
他硕大的脑袋一转,绿豆小眼盯住了远处飞檐之上那道孤峭的青色身影,怪笑道:「飞檐上还站著一个呢!造型挺别致啊~」
天青子自恶人谷登场,目光便一直落在为首的「覆海凶神」段天威身上,对于其他恶人的喧嚣,他恍若未闻。
此刻面对屠万山指名道姓的挑衅与污言,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缓缓往后一搭,落在身后道童手里的剑匣之上。
没有言语,没有蓄势。
仅仅是一个简单至极的拔剑动作。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并非高亢刺耳,却带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凛冽寒意,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青色剑气,如九天垂落的寒瀑,又如彗星袭月,无视了数十丈的距离,朝著屠万山那肥硕如山的躯体当头斩落!
「铿!」
「嗯?」
屠万山脸上还挂著狞笑,甚至没看清剑气是如何来的,只觉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与无物不斩的锋锐感已临头顶。
他狂吼一声,周身肥肉剧烈震颤,原本松垮的皮肉瞬间紧绷,泛起一层诡异的油亮光泽,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坚韧无比的皮革。
同时双掌猛地向上托举,掌心肥厚的肉垫,竟隐隐泛起金属般的暗沉之色。
这正是其仗之横行的绝学「饕餮大法」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屠万山有自信,就算是一柄千锤百炼的宝刀砍上来,也难破自己这身「肉盾」——
「噗嗤——!」
一声轻响,如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血光迸现。
那道青色剑气毫无阻滞地切开了他护体罡气与坚韧皮肉的防御,在屠万山肥硕的右肩至左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尺余的狰狞伤口。
肥油与鲜血混合著,瞬间喷溅而出!
「呃啊——!!」
屠万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剧痛。
他跟跄后退数步,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原本凶悍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他修炼「饕餮大法」至今,一身肥肉早已锤炼得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白印都留不下。
就算是大哥这般二境的宗师级高手,哪怕能将他吊起来当成肉弹打,一招都还不了手,想要破他的防,也不至于如此轻描淡写,一击破功!
这道人————这道人的剑气,怎会如此锋锐?如此冰冷!
「师叔终于拔剑了!」
飞檐之上,一直侍立两旁,几乎快被众人遗忘的青城派两位道童,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欢呼出声。
可怜他们自登场后,就如两尊泥塑木雕,吹了快一个时辰的冷风。
此刻终于见到自家师叔出手,而且是如此石破天惊的一剑!
而高台之上,襄阳王赵爵眼中精光一闪,竟率先抚掌,朗声赞道:「好!好一位英雄人物!」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天南四绝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天南四绝厉害,而是青宵真君强啊,其他三位都没来————」
台下武林人士也从那一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议论声轰然炸开。
相比起晏清商与苏媚儿在高台上缠斗近百招仍未见明显胜负,天青子这拔剑一斩,便让恶人谷中以皮糙肉厚著称的「饕餮客」瞬间重创,惨叫连连,这反差实在过于明显,确实令人精神一振,扬眉吐气!
「还请真君仗剑除魔,斩杀这群恶徒,为我天南武林除此大害!」
一时间,群情激昂,许多人的目光热切地投向飞檐上那道青影,仿佛看到了救星。
然而就在众人期盼著天青子继续出手,甚至有人高声恳求真君出面,斩杀群恶之际。
—没有这个必要!」
一道沉稳浑厚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过夜空,自远方传来。
伴随著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马蹄与脚步声,一队人马如黑色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入口要道。
他们并非江湖人士的散漫装束,而是统一的玄色劲装,外罩半身镶嵌铁片的皮质软甲,腰佩制式狭锋长刀,步履沉稳,目光锐利,行动间肃杀严整,令行禁止。
一股铁血军旅之气扑面而来,赫然是六扇门专司缉捕要犯,镇压江湖大乱的精锐战力,镇岳堂!
为首一人,身形削瘦,脸色略显苍白,却挺拔如松,穿著一身久违的深青色官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前神捕断武。
他目光如电,掠过脸色微变的吴过,却并未停留,仿佛那已是个无关紧要的囚徒,再声震四方,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恶人谷众凶,尔等擅闯襄阳,祸乱盛会,图谋不轨,更兼与逆贼勾结,阴谋作乱一桩桩件件,早被洞察,证据确凿!」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宣告般的肃穆:「官家明鉴万里,早有圣断,特敕御前护卫展昭前来襄阳统筹全局,他领天南三位宗师,恭候尔等多时了!」
话音刚落,三道宗师气息轰然升起,直冲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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