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3 章 北上


带着些许温润书生气,但他这一身军装和模样,却是让他这个书生气多了一股不容质疑的军人气场。

和学校里那些温文尔雅的书生完全是两个模样。

“可是……”吴戎继续轻笑着看着她,眼中带着一抹通透,语气不疾不徐,莫名还带着一种拆穿小姑娘小心思的罪恶感,“你的眼里藏不住事。”

他目光静静凝着她慌乱又强撑的神情,声线低沉温润,却句句透彻,“若是真有事要办,此刻不该还流连在村口边上,探头探脑往舞会那边张望,一边怕撞见长辈,一边又舍不得里头的热闹,既想凑趣,又怕被人逮住,我说得没错吧?”

晚风轻轻掠过乡野,卷着远处隐约的笑语歌舞声飘来。

顾悦琳被他说得心头一跳,整个人都僵住,眼神立马飘向一旁,不敢再和他对视。

毕竟才二十岁,只是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女大学生,心思干净直白,藏不住半点弯弯绕绕。

在久经沙场、阅人无数的吴戎面前,那点小心思简直像摊开在灯火下,一眼就能被看透。

吴戎二十八岁,身居少将参谋长之位,在和陈征平相遇之前,就已经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很长的时间,见惯了军营里的规矩森严、人心算计,早已练就了一双识人观心的锐利眼目。

可此刻对着眼前这副少女局促窘迫、偏还要硬撑嘴硬的模样,半点没有长官的凌厉严肃,反倒多了几分乱世里难得的温和纵容。

他脚步没有再逼近,就那样静静立着,军大衣被夜风微微拂动,眉眼沉稳又带着浅淡笑意,“我不问你瞒着谁来前线,也不拆穿你躲着谁,只是这里距离战场比较近,不比你自己的家里。”

语气放缓,带着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沉稳叮嘱,多说了两句,“既然来了前线,就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村口人多眼杂,现在还是天黑,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鬼鬼祟祟躲在暗处,既不安全,也失了分寸,想回去看热闹就大大方方跟着同伴走,不必这般藏藏掖掖,反倒惹人注意。”

顾悦琳垂着眸,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心里却生不出半分反感。

眼前这人看着气场凛然,浑身都是军人沉稳厚重,却没有半点官架子,也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淡淡点破自己的小心思,再轻声提点几句。

“哦,知道了。”她垂眸点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不过语气里却是带着些许姑娘的娇憨委屈。

吴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抹浅淡笑意又深了几分,继续开口,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试探,“我虽不知你家世来头,但能和沈主任交好,想来身份不一般,我不干涉你的来去,只劝你一句,贪玩要有度,这边距离战场比较近,不比后方,别由着性子乱跑,万一撞见你不想见的人,或是遇上突发事端,反倒难收场。”

顾悦琳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打量着他沉静的眉眼,心里越发好奇他的身份。

她抿了抿唇,收敛了方才的狡辩蛮横,带着几分学生特有的腼腆,轻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好像什么都能看出来?”

吴戎眼眸深处缓缓浮现出一抹得意,不刻意炫耀,也不刻意疏离,只淡淡报出身份,“吴戎,特编第一师参谋长。”

简简单单的十个字,落在顾悦琳的耳里,却让她心头微微一震。

难怪这般沉稳通透,这般聪明,看人看得这般透彻。

两人目光紧紧相视,她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点了一下头。

“你呢?”他认真的问道。

“我……”顾悦琳眼中带着一抹犹豫,但看着那双温润沉静的眼睛,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回答道,“我叫顾悦琳。”

“顾悦琳……”吴戎小声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内心更加通透了些,莫名想再逗逗这个小姑娘,笑着开口,“原来姑娘姓顾啊……”

顾悦琳瞬间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不对,有些生气的看着他,“你故意套我话!”

“啊?我套你话?什么话?”他故作听不懂,反而继续说道,对其一番赞美,“顾姑娘名字真好听,悦者舒心,琳者美玉,人如其名,象征珍贵、高洁、坚韧,人物品性如美玉般纯粹,有风骨、有气节,面对乱世磨难坚守初心,外柔内刚,绝对柔弱女子……”

这番话,给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有些尴尬的摇摇头,脸颊还微微泛起些许红晕,“没……没事,你过奖了。”

“顾姑娘刚刚有些生气,是不是认为在下会从你的名字中,猜出你的身份?”他笑着反问道,“顾姓,我们副司令也姓顾,你该不会和我们副司令……看来,我已经猜出你的身份了。”

“你!”

顾悦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

被吴戎这番故意拿捏、步步拆穿的打趣堵得哑口无言。

本就心性单纯,还是未经世事的女学生,哪里招架得住他这般带着戏谑的试探与调侃。

明明是被人故意套了话,还被当面点破和顾副司令的关联,心底那点小心思、小隐秘被一层层拨开。

羞恼、局促、还有几分被看透心事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那双清凉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鼻尖微微发酸,嘴唇轻轻抿着,又气又急地看着吴戎,眼眶控制不住的泛红。

她想反驳,想顶嘴,可话到嘴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聪明,戏耍自己很简单,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满心的委屈没处撒,胸口微微起伏,睫毛轻轻颤了颤。

晚风掠过,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晃动,那双原本盛满明媚灵气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又气又怨地望着吴戎,模样可怜又可爱。

吴戎本是存着几分逗弄的心思,想看看小姑娘被戳穿后会是什么模样,没想到……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戏谑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内心深处开始不由自主的慌乱起来。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顾悦琳说话了。

她强压着自己的委屈,索性也不装了,红着眼眶很是直接的说道,“你现在知道了,那你去告发我啊!”

他语气变得更加温柔,“顾姑娘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顾悦琳红着眼眶,赌气别过脸,腮帮子微微鼓起,委屈得声音都带着点哑,“你们当官的,不都最讲规矩?我瞒着长辈私自前来前线,被你猜透身份,你去告发我,还能在你的顾副司令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吴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继续笑着开口,语气笃定又郑重,“我吴戎虽身在军中,恪守军纪,但也绝非不懂人情世故、动辄那规矩拿捏旁人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静静的看着她,言辞恳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温柔的宽慰,“你瞒着家人来前线,不是贪玩胡闹,是来支援前线,出力报国,心怀赤诚,本就无可指摘,我为何要去告发?我方才不过随口逗你两句,并无半点要拆穿你、为难你的心思,是我玩笑没个分寸,故意拿姓氏身份打趣你,惹得你委屈,是我的不是。”

他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歉意。

顾悦琳回头,对上他的眼睛,静静的听着他说话,见他说的诚恳,内心的委屈在缓缓收起,不过她就没有说话。

他继续开口,“你放心,今日你我这番对话,你瞒着家人来前线的事,还有你的身份,我吴戎不会对任何人提及,我只当不知道,你依旧安心跟着医院做事,想凑村口的热闹便大大方方去,我不会拦你,之前说的话也都是认真的,这边距离战场很近,不比大后方,一切还需多加小心。”

夜晚的寒风再次吹过,拂去了夜色里几分僵持的氛围。

不远处村口的热闹还在继续。

不过此时的顾悦琳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凑热闹上了,而是在眼前男人的身上,心头紧绷的那根弦也缓缓松了下来。

心里的羞恼和气恼渐渐散去,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开口,“你说话算话?不许骗人,也不许暗地里跟别人说……”

吴戎再次被她的可爱戳中,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神色郑重颔首,语气笃定无比,“军中之人,最重诺言,我身为第一师参谋长,一言既出,绝不会反悔,更不会背后做小人行径。”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顾悦琳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灯火摇曳,晚风温柔,就在这般乡野夜色里,悄然漾开一丝乱世里青涩又微妙的情愫。

一直到了后半夜。

村口的百姓士兵纷纷散去,肖家庄的夜晚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寂静。

陈征平独自漫步来到了军营。

来到了特种部队的营地中。

看着晨睿休息的营帐,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脑海中依旧还在回荡着饭桌上,晨睿分享自己在石角村的闲暇温馨日子。

在晨睿十几岁时,他母亲便离世了,崔大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感受到母爱的人。

虽然他没说,但陈征平和许初阳也能感受到,晨睿很享受在石角村的日子。

王晨睿也是刚从村口回来,刚结束村口的热闹。

刚开心完,就跟他说这么一则噩耗,真的有点残忍。

但,这也是不得不说的。

晨睿以后是要重新回到特种部队的,作为特种成员,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面对重大打击,也依旧要保证情绪不能崩溃……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说是考验,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当然,晨睿不只是一位军人,一名特种成员,更主要的,他是陈征平的兄弟。

晨睿应该知道。

陈征平正要走上前,去把他叫出来时,许初阳此时也来了。

也是自己一个人。

见到师长也在这里时,他倒是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眼中同样带着复杂。

“师长,你都跟晨睿说了?”许初阳平静的问道。

“没,我刚到。”他摇摇头。

“十四个村子,好几千条人命……”许初阳小声喃喃,眉头微蹙,从兜里拿出了一包烟,取出了一根香烟叼在嘴边。

点燃。

缓缓深吸了一口。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直到许初阳将这根香烟抽完。

烟头丢在地上,被他踩灭。

随之向特种部队的营帐走去。

“我去喊晨睿出来。”

陈征平没有说话,看着许初阳的背影,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许初阳便带着王晨睿走了出来。

王晨睿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方才刚结束庆贺的欢喜,手里还攥着半块百姓塞给他的泡粿。

见陈征平也在,眼中闪过一抹意外,笑着走上前,声音轻快开口,“师长,副师长,你们还没回去休息吗。”

他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像是还沉浸在肖家庄的热闹里,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眼底的沉重。

陈征平看了一眼许初阳,又看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晨睿,我们跟你说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什么事还需要你们两个亲自来跟我说。”他对上陈征平的目光,突然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又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中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陈征平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眼中带着一抹犹豫,正在思考该怎么说出这个噩耗。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许初阳看出了师长的犹豫,正在想要不要自己来说。

营帐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夜露的寒凉,吹灭了王晨睿脸上的笑意。

王晨睿看着两人反常的模样,心里莫名一沉,轻快的语气也淡了下去,问道,“师长,副市长,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石角村有关?”

陈征平和许初阳顿感意外,纷纷看向他。

看到两人这副神情,他内心也是更加确定了,解释道,“我和曾队长在归队的路上,途径了一个村庄,正好撞到了一支日军小队正在对一个村庄进行屠杀,我们猜测日军应该不只派了这么一支小队……师长,你跟我说,石角村是不是……是不是没能幸免?”

陈征平点点头,沉声开口,回答,“嗯,石角村……无一人幸免。”

无一人幸免……无一人幸免……

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王晨睿的心里,瞬间僵在原地,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噩耗。

陈征平抬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化作了这一拍。

许初阳沉声开口,安抚道,“日军卑劣无耻,惨无人道,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让他们加倍偿还,想哭就哭出来,别硬撑,我们都在。”

此刻的他们,早已褪去了师长和副师长的身份,不再是上司关系,没有上下级的隔阂,而是多年的挚友、兄弟。

王晨睿没有哭,泛红的眼眶却是暴露了他压制的情绪。

他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师长,副师长,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个消息,这个仇,我要自己报。”

“好。”陈征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休整结束,我们一起出征,北上,彻底收复赣北!让日寇血债血偿!”

夜风依旧寒凉,却吹不散三人心中的坚定。

德星战事的胜利,压过了很多的悲痛。

赣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

这番热闹的庆祝,不只有肖家庄有,胜利的战事传到德安时,德安城的百姓也很激动。

不少逃难到德安城的百姓都开始准备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这般普天同庆的胜利,彻底在国内传开,至少要一个星期左右。

德星战事的结束,第九十九集团军和特编第一师的休整也需要不少时间。

现在全国的战略物资,都是优先补充的第九十九集团军和特编第一师。

统帅部早已下达专项补给政令。

枪炮弹药、棉衣被服、粮食医药、车马辎重尽数从后方各大军需仓库连夜调拨。

水陆两路不分昼夜加急运往赣北敌前驻地。

前线鏖战,弹药粮草药品使用快速,连夜的作战,将士们身心俱疲,兵员折损、枪械损耗、火炮检修、战马调养皆需逐项落实。

陈征平的打法是很消耗弹药的。

算是中国版的闪电战。

推进速度太快,运输线越拉越长,弹药消耗的也快。

所以弱点也很明显。

不过陈征平的本身,就是这个战术的顶级bug,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弹药库。

德星战事刚结束没多久,统帅部决定要抓住时机,继续挥师北上收复九江。

所以对于陈征平嘉奖升职仪式,只能再往后推推了。

不过,目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按照统帅部拟定的精锐王牌部队休整章程,先以三日时间收拢兵员、救治重伤将士、清点各部伤亡空缺,完成初步队伍整编。

再用四日配齐足额新兵补入军队。

检修全部轻重武器与重型山野火炮,配齐足额弹药与战地物资。

最后三日开展短暂整训操练,收拢军心、恢复作战默契,整肃军纪恢复战时状态。

中间将特编第一师再次扩编兵力,将战车营扩编为战车团。

收复赣北横塘城后,系统奖励了二十五辆坦克,也就是因为这些坦克,才能扩编战车团。

彻底收复德星公路后,系统的奖励更加的丰富了,这些补充的兵力,正好让他加强火力。

特编第一师原三万多的兵力,打完德星战场,补充完战损兵员,再加强到四万多人,增加后续进攻火力。

同时让长江南岸的部队,也听从陈征平的指挥。

满打满算共计十日时间,便可完成全军全方位休整补给。

北上收复九江的战事比收复德星公路的要更难一些,担子也更重了些。

作为执掌前线总攻重任的中央军精锐王牌集团军,第九十九集团军与配属的特编第一师,乃是当前国军眼下最倚仗的攻坚主力,丝毫不敢仓促出战。

说是十日,但实际统帅部给陈征平放得很宽,休整时间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标准来,但任务要完成。

统帅部虽有意让陈征平继续北上,彻底收复赣北,但也不会立马就让军队发起进攻,一切还需要根据陈征平自己的安排来。

而后方统帅部与各战区早已提前统筹调度,周边友军已经完成布防就位,待这支精锐王牌部队休整完毕,统帅部一声令下,便可联动全线发起大规模攻势,彻底改变江南战局……

就在这休整的时间里,陈征平远程运转武汉的内部局势。

前线的局势虽然暂时陷入了短暂的平静,但后方的汹涌,一直都存在。

苏联商人安契耶尔已经和孔家敲定合作,现在就差德国商人稳定常凯申,那么这个平衡就能立起来了……

武汉。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官邸门外。

车门打开。

走下来一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德国人,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样貌。

系统奖励的另一位商人,德国商人卡尔斯,卡尔斯·冯·莱茵哈特。

忠诚度与能力值均经过某种超越时代的‘核定’。

他身穿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胸前的口袋露出一角雪白的手帕。

门口的侍从见状,直接将其引入官邸。

军委会官邸二楼的小会客厅内。

常凯申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身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见卡尔斯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用带着宁波奉化口音的官话,说道,“卡尔斯先生,请坐。”

翻译官立刻传译。

卡尔斯微微鞠躬,在常凯申对面坐下,将皮箱小心地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份说明书,以及一支拆解后重新组装过的德制冲锋枪。

“委员长阁下,不瞒您说,这是德国毛瑟公司最新研发的MP38式冲锋枪的改进型号,专门针对远东战场环境做了优化。”

卡尔斯看了一眼翻译,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的中文说道,只是他的中文并不算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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