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0 章 军民同乐
“好！”她快速点头，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神情中的笑意缓缓收起，露出深藏在心底的心事，趁着酒意缓缓发泄了出来，“可我哥哥看不到了，爸爸还在苏州，那可是日占区，那么危险……初阳哥，我真的好想回家，好想带我哥哥回家……”
许初阳缓缓抱紧怀中的她，轻声回答，“昊子他会看得到的，也会为我们高兴的，章叔也会没事的……我们会打回去的。”
“……”
夜色渐浓。
肖家庄里灯火次第点亮，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暖黄光晕洒满青石小路。
远处村落里铜鼓咚咚敲得热闹。
乡民的欢笑声、山歌声、贺喜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随风飘来。
热闹却不喧嚣，满是劫后余生、大圣归来的欢喜。
陈征平褪去将军威严，步履从容平缓，没有半点官架子。
沈淑君静静伴在他身侧，步履轻盈，温婉端庄。
不少百姓都见过陈征平。
沿路的百姓中有人认出了他，纷纷停下脚步，快速传开。
大家都露出了崇敬又亲切的笑意。
“天啊，这就是陈师长吗？这也太年轻了。”
“是啊，好年轻啊，生得真俊，真板正啊。”
“这么年轻，打仗还这么厉害……”
“陈师长旁边那位，是他的夫人吗？”
有年长的乡老主动上前拱手问好，语气满是感激，“陈师长，真是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我们有很多从星子、华林、横塘城逃难过来的百姓，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陈征平礼貌回礼，语气温和谦逊，全无居高临下的架子，“父老乡亲客气了，守土护民本就是军人本分，能换来一方安宁，是我辈分内之事。”
孩童们胆子大些，围在不远处踮着脚张望，眼里满是好奇与敬佩。
叽叽喳喳却又不敢太过靠近。
有几个胆子大的孩童靠近了些。
陈征平看着他们，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以后的孩子，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着这群乡间稚童。
抬手落在了其中一个孩童的脑袋上，温柔的抚了抚。
还蹲下身，向面前这些孩童询问些闲话家常。
孩童们很是开心，受家中长辈之意，乖巧的将糕点、果子等递给陈征平尝尝乡土滋味。
其他百姓见陈师长这么和睦，也纷纷都凑了上来驻足问好，递上刚采摘的果子，刚蒸好的泡粿送给陈征平和沈淑君。
两人不便拂了众人好意，含笑写过，简单接过些许吃食，向乡亲们聊些庄里收成、乡间日常、战后生计。
语气温和接地气，丝毫没有疏离感。
夜色笼着村庄，灯火映着人脸，欢声绕着街巷。
陈征平立身百姓之间，不摆官威，不恃军功。
谦逊温和，体恤乡民。
这段时间，部队在前线作战，百姓自发给军队送粮食，主动来帮忙，陈征平见这些百姓自己的生活也不好，但也勒紧裤腰带来支援军队，他很是动容，并没有全部收下百姓的粮食，还给生活艰难的百姓分配了粮食。
百姓爱戴敬重陈征平，真心拥戴特编第一师。
俨然已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村口处铜鼓铿锵，山歌声此起彼伏。
肖家庄的年轻后生自发聚到村口空场。
伴着鼓点随性起舞，舞步朴素却满是生机。
衣袖轻扬，笑语连连。
百姓和士兵或是围在一旁观看谈笑，或是被拉进人群中一起一同伴着鼓点起舞。
孩童们追着舞步绕圈奔跑，追逐嬉笑。
清脆的笑声撒满街巷，一派烟火蒸腾、欣欣向荣的景象。
陈征平紧紧牵着沈淑君的手，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人间烟火，眉眼柔和，充满笑意。
身上的将帅锋芒早已尽数敛去，此时就像是个喜欢凑热闹，牵着爱人的普通人。
沈淑君微微倚在他身侧，眸光温润，望着眼前和睦欢腾的一幕，眼底满是安然与暖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柔婉又带着期许，“日军第101师团还在横塘城和第一兵团的军队形成对峙时，这边的百姓一到晚上都不敢出门，甚至晚上连一点灯火都不敢亮，你看大家今晚多开心，战乱这么久，总算能安安稳稳聚在一起说笑、吃饭、起舞了。”
第101师团从星子城登陆，攻打德星公路，企图西进向武汉推进。
星子城的百姓逃往华林城，华林城的百姓逃往横塘城，逃往德安，逃往更后方。
很多百姓不想离家太远，也不知道该往哪跑，也想在以后的某一天，自己国家的军队能打回来，这样就能早点回到家中。
可他们都清楚，首都南京都被打下来了，这么久都没能打回去，更别说这边了。
但是今天，自己国家的军队真的做到了。
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陈征平笑着点点头，扭头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沈淑君感受着自己手掌带来的温热触感和细微变化，不由得扭头看向他，凑近到他耳边，嘴角微抿，刚刚在饭桌上的些许疑惑此时更重了，忍不住问道，“陈征平，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他故作不解，装作无辜，但嘴角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
“你说呢？你今天好像，特别温柔。”她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嗔怪和质问的意思，“除了饭桌上那一短暂的瞬间，那个时候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就沉默起来了？”
那一瞬间很短，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陈征平内心再次有些复杂起来，再次扭头看向她，沉默思索了几秒，缓缓开口，解释道，“德星战事刚开始时，我收到了统帅部的战报，日军在长江以南长达近三十公里的相持防线上，派了多支小股部队，深入我军防区的多个村庄内展开屠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整理话语。
“石角村。”他吐出三个字，语气中满是复杂，“也就是饭桌上他们说到的石角村，全村无一人幸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晨睿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两姐妹说。”
沈淑君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也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跟晨睿说吧，再让晨睿告诉她们两姐妹，我去跟她们两姐妹说也可以，不过晨睿也该知道。”
“我会找机会跟晨睿说的，晨睿他……应该会自己看着跟她们两姐妹说的。”他看着面前热闹的人群，眼神复杂的回答。
他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就总是会想到统帅部的那封电报，多个村庄被日寇屠戮……
若是面前的这些鲜活明艳、这些活生生的人，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年幼懵懂无知的孩童，也这样被日寇……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没必要在这个热闹的时刻，想这些不会再发生的事。
沈淑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两人相对视。
她抬手落在他的脸颊上，掌心温热，语气里没有方才的嗔怪，轻声温柔开口，“征平，日寇没人性，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干下了太多太多的恶事，这些事情压在我们心里，很重，但不能被忘记，这不是你自己的担子，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血债，你现在所作的一切，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国民。”
陈征平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覆住了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用力握了握。
身前灯火长明，乡民歌舞升平，稚童嬉闹无忧，肖家庄内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舒展与欢喜。
满目既是人间烟火，处处透着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德星战事所有的浴血鏖战，所有的运筹帷幄，所有舍生忘死的付出，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些笑脸。
他能力有限，顾不好中国现在中国的每一片土地。
看着陈征平依旧还在沉默，沈淑君便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柔声问道，“以后战事平定了，你想过往后的日子吗？”
“当然想过。”他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但说出这四个字后，又思索了几秒，好似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变得温柔，缓缓开口，“等把日寇彻底赶出中国，山河平定，烽烟散尽，我想回到苏州，和你一起，看银杏再黄，看炊烟再起，看看和平后的新苏学堂，再让我们自己的孩子去新苏中学上学……到时候，我们的孩子不必再受战乱流离之苦，无忧无虑的长大，读书明理，守着一方故土，岁岁平安。”
沈淑君脸颊微微泛红，耳尖微热，这段话中有很多关键词，她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孩子。
眉眼弯起一抹娇羞又幸福的笑意，轻轻颔首，小声道，“征平，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征平故作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还笑着反问道，不过眉眼中的笑意还是显露了出来，已经暴露了他。
她忍不住的跺了一下脚，故作生气的看着他，“哼！你就是知道了！是不是我爸跟你说的。”
“啊？司令跟我说什么了？”陈征平微微弯腰，与她平视，嘴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依旧装傻。
“陈征平！你就是知道了，所以你才想将我们的婚事选在明年二月，对不对？你还装不知道，你再不承认，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她微微抿嘴，扭头看向另一边，故意不看他。
她笃定他已经知道了，她很了解他。
他的笑意更浓了些，看着自己夫人这么可爱，忍不住多逗了一下。
陈征平轻笑着迈步走到她扭头的方向，开始哄妻模式，语气很是温柔幸福认真，像是在宣誓一般，每个字都透着柔情，“淑君，我错了……我承认，我是知道了，不过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的，淑君，司令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恨不得马上就可以见到你，马上就把你抱进怀里。”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想娶你的，我是早就想娶你了，我只是想到，我们生在这个充满战乱的时代，让你连家都回不去，我就想能早些结束战争，带着你早点回到苏州，成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
“但是我发现，娶你和保家卫国这并不冲突，所以我就想早些把你娶回家。”
沈淑君看着他的眼睛，原本故作生气的神情缓缓柔和了下来，但还是有些傲娇，“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他认真点头。
“哼。”她再次扭头看向另一边，神情中藏着一抹开心，小声喃喃，“还看银杏再黄，看炊烟再起，看和平后的新苏学堂，都多少年了，还记着当年话剧上的台词，幼不幼稚啊……”
陈征平眉头一挑，不禁一笑，原来淑君一直都还记得，“才不幼稚，那也是我现在想说的。”
“是是是，我的陈师长。”她笑着连连点头，脸颊微红，“都是中将师长了，还说这些腻歪的话。”
“就算是上将，我也要说，而且只跟我们沈主任说，说一辈子。”他笑着抬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情话脱口而出。
她脸颊泛红到耳后根，紧紧靠在他怀里，抿嘴偷笑，“真腻歪。”
前方跳舞的人群中。
混杂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医生。
顾悦琳也在人群中跟着舞动，并且也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沈淑君和陈征平，这个时候她没有继续再躲，而是远远朝着他们招手，并向他们走去。
这么欢快的时刻，她才不想继续躲着，也不怕暴露，她也要庆祝胜利。
顾悦琳甚至以为陈征平应该记不住她，毕竟他们之间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是去年见的，虽然去年见的时候，自己对他还有些不太‘礼貌’。
“淑君姐！”
陈征平看着面前这道熟悉的身影，只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几秒才想起来。
是副司令顾明宏的女儿，特编第一师三旅旅长顾庆峰的妹妹顾悦琳。
去年年末在武汉见过一面。
顾悦琳穿过人群，小跑到两人的面前。
她来到陈征平面前时，有这么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叫他什么，“陈，陈师长。”
“你是……顾悦琳？”陈征平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让她有些尴尬的抬手打招呼，“是我，好久不见啊陈师长，要不要一起来跳舞啊。”
“你怎么在……”
陈征平正要继续问时，顾悦琳便率先开口了，并拉起了沈淑君的手。
“淑君，我们一起来跳舞啊。”
“啊？”沈淑君一愣。
“来嘛，你看大家多开心啊，当兵的跟百姓一起跳舞，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场景，你们也一起来呗。”她补充，眼眸中带着激动。
沈淑君看向陈征平，眼神中带着迫不及待，“来吧？我还没见过你跳舞呢。”
原本两人站在这里，就已经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甚至已经有不少百姓和士兵想去拉上师长一起跳舞了，但没有敢主动带这个头。
现在有人带头了，也就有了更多的声音。
“是啊陈师长，沈医生，大胜之日，难得这么热闹，你们也一起来呗。”
“陈师长，跟我们一起凑个热闹吧！”
“来！我们一起欢迎陈师长！”
“欢迎陈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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