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几秒

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她快步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牙刷、毛巾，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棉睡衣。

季时光看到那件睡衣，目光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她。

苏茵茵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把东西放在床尾，声音闷闷的：“那个……是我上次去县城，看到打折，顺手买的……想着万一你来，总得有换洗的衣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季时光没说话，苏茵茵也不敢抬头看他。她盯着自己鞋尖，耳根烧得发烫，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提这件事，简直是在不打自招。

“苏茵茵。”

“嗯？”

“你抬头。”

苏茵茵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季时光就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正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最后变成了一种很轻很柔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那件睡衣，”他指了指床尾，“买成多少钱？”

“十……十六块。”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十六块。”季时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意更深了一些，“你对自己都舍不得花钱，一件西装外套穿了好几年，倒舍得给我买十六块钱的睡衣？”

苏茵茵被他戳穿了心思，脸更红了，嘴硬道：“打折嘛，不买白不买。”

“好好好，打折。”季时光也不戳破她，拿起那件睡衣，在手里翻了翻，布料是那种厚实的棉绒，摸上去柔软又暖和，颜色是深蓝色的，款式简单大方。

他把睡衣抱在胸前，看着苏茵茵，声音低了些：“行了，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吧？回去休息。”

“嗯……那你也早点睡。”苏茵茵如蒙大赦，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对了，厕所在操场东头，有点远，你……你晚上要是起夜，记得带上手电筒。”

“知道了。”

“还有，山里晚上冷，那个窗户不要开太大。”

“好。”

“还有——”

“苏茵茵。”季时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再不走，我就要送你回房间了。”

苏茵茵立刻闭上了嘴，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捂着发烫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墙之隔。她的未婚夫现在就睡在隔壁。

明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她还是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紧张得心跳加速。

苏茵茵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然后爬到床上，关了灯。

但她躺了很久，都没有睡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偶尔一两声狗吠，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水倒进搪瓷脸盆的声音。

他在洗脸。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他去倒水。

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苏茵茵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早晨五点半，苏茵茵准时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先去食堂打了早饭——稀饭、馒头、一碟榨菜，又单独打了一碗粥，多拿了一个馒头。她端着早饭走到周老师宿舍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动静，紧接着是脚步声。

门开了。

季时光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看到苏茵茵端着早饭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揉了一下眼睛，声音带着早起时特有的低哑：“几点了？”

“五点半。”苏茵茵把早饭递过去，“你先洗漱，吃完早饭再走。山路早上雾大，开车慢一点。”

季时光接过搪瓷碗，低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白粥，又抬头看了看苏茵茵。晨光刚刚从东边的山际线漫上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里。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眼睛里有一点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精神很好。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苏茵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手。

“辛苦你了。”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苏茵茵鼻子忽然有点酸，但她很快笑了笑，抽回手，语气故作轻松：“行了，别煽情了，快吃吧，一会儿粥凉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季时光低低的笑声。

她没回头，但脚下的步子轻快了几分。

那一天，初二二班的同学们发现，苏老师今天上课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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