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泰哥


张小凤点点头,转身往家跑去。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但脚步却很坚定。

周海洋这才走到老婆闺女身边,和她们一起看电影,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刚那个勇哥离开前恶毒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般的狠话,是真带着恨意的。

正出神间,一阵自行车从村口骑来。

车链条哗啦啦响,车铃叮铃铃的。

周海洋抬眼一看,就见骑车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正是张家沟的张老七。

张老七把自行车停好,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好像在找人。

他额头上沁着汗珠,显然是赶了远路。

中山装的领口都汗湿了,贴在脖子上。

“七叔。”周海洋站起来喊了一声,“你怎么现在才来啊?电影都放了一半了。快过来坐。”

张老七看向周海洋,脸色难看的快步上前,看了看身旁的沈玉玲和青青,一把将周海洋拉到了一旁。

“怎么了七叔?”

周海洋满脸疑惑,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张老七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你们今晚抓了几个贼?”

周海洋一愣:

“七叔你消息挺灵通啊,这才刚抓走你就知道了?我们村离你们张家沟可不近。”

张老七摆摆手,神色更加凝重:

“我听人说,那伙贼的带头人放话,说他是鹿城泰哥的妹夫?这事儿是真的吗?”

他看周海洋神色慎重,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点点头道:

“是有这事儿,那小子被抓了还一直在那儿嚷嚷,说他姐夫是鹿城泰哥,让我们等着瞧。”

“七叔,你大晚上专门跑过来,就为了这事儿?”

张老七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海洋,这下麻烦了,鹿城泰哥那可不是好惹的!我听到消息赶紧过来,就怕你不知轻重。”

“怎么说?”

周海洋眉头一皱,心往下沉了沉。

张老七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道:

“那个泰哥,真名叫陈永泰,早年间是混社会的,在鹿城码头那一带很有名。”

“后来开了几个舞厅、游戏厅,手底下养着一帮人。”

“鹿城那一带,提起泰哥,做生意的都得给几分面子,官面上也有人。”

“要收拾个人,那太简单了,都不用自己动手。”

“我有个亲戚在鹿城做生意,就吃过他的亏。”

周海洋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道:

“七叔,那家伙如果真是这个泰哥的亲戚,怎么可能跑来偷东西?”

“泰哥的妹夫,混得再差也不至于干这个吧?这不是给他姐夫丢人吗?”

张老七一愣,想了想道:

“这么说也对,陈永泰的妹夫应该不至于干小偷小摸,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事情是真的。”张老七叹了口气,“万一是真的,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亲戚,泰哥为了面子,也得出头。”

“道上混的,最讲究这个。自己亲戚被人收拾了,要是不吭声,以后还怎么混?面子往哪儿搁?”

周海洋皱起眉头,半晌没说话。

张老七又道:“总之你今后留心一点吧,那陈永泰在鹿城能量不小,如果事情是真的,你得防着对方使阴招。”

“明的他们不敢来,毕竟理亏,但暗地里使绊子,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你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啊!”

周海洋沉默片刻,才道:

“谢谢七叔提醒,我会的。你大晚上特意跑一趟,这份情我记下了。”

张老七叹了口气:“哎……希望是我杞人忧天了。不过海洋,你记住,有什么事就喊人,咱们村里人团结,不怵他们。”

“真要来闹事,咱们海湾村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回去也跟你虎叔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有个防备。”

周海洋点点头,心里感激。

张老七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铃声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周海洋回到人群边上,沈玉玲担忧地看着他:

“海洋,七叔说什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周海洋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没什么,就是问问今晚抓贼的事。七叔那人你也知道,爱操心。别担心,看电影吧!”

沈玉玲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只是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幕布上的电影还在放着,武打片正打到高潮,主角一个飞踢把坏人踹飞,观众们齐声叫好,掌声和喝彩声混成一片。

可周海洋的心思早就不在电影上了。

鹿城。

夜色正浓,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一家名为“金碧辉煌”的舞厅门口停满了三轮摩托和自行车。

门口的大喇叭放着流行歌曲,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从里面传出来,门口站着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叼着烟,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他们留着长发,染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五彩的灯光旋转着扫过舞池,红绿蓝紫交织,照得人眼花缭乱。

男男女女随着激烈的鼓点尽情摇摆,有的搂在一起,有的举着酒杯,烟雾缭绕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舞池中央,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扭动着腰肢,短裙随着音乐摆动,引得周围的男人阵阵口哨。

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气氛热烈得近乎疯狂。

舞厅二楼是包厢区,隔音比楼下好得多,音乐声隐隐约约,不那么刺耳。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俗气的油画,灯光昏暗暧昧。

走廊尽头的豪华包厢里,一个中年男人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洋酒。

他四十出头,梳着大背头,头发上抹了发蜡,油光锃亮。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少说有二两重,在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表盘上镶着碎钻,一看就价值不菲。

手指上还戴着几个金戒指,整个人的打扮就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这人就是鹿城一带小有名气的陈永泰,道上人称泰哥。

沙发旁边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穿着暴露的裙子,露出大片肌肤。

她们殷勤地给他倒酒、剥水果,笑得花枝乱颤。

茶几上摆着果盘、干果,还有几瓶洋酒,有几个瓶子已经空了,东倒西歪地放着。

泰哥眯着眼睛,一只手搂着旁边女人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神态悠闲。

女人靠在他肩上,娇笑着往他嘴里喂了一颗葡萄。

他嚼着葡萄,手在那女人腰上不安分地摩挲着。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是舞厅的经理,姓刘,跟着泰哥好几年了,是他心腹,在泰哥身边扮演着军师的角色。

四十来岁,精瘦,眼神精明,穿着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办事靠谱的人。

刘经理走到泰哥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泰哥原本悠闲的表情微微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个混账东西,不用管他。成天给我惹事,早就该进去了。”

刘经理皱了皱眉,小声道:“泰哥,可是丽丽姐那边……她刚才在楼下又哭又闹的,好几个客人都看见了。这样闹下去,对咱们场子影响不好。”

泰哥听到“丽丽姐”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骂道:“那个蠢货,自己管不好弟弟,就知道来烦我。”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二十多岁,穿着紧身的红色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颇有几分姿色,但此刻妆容已经被眼泪冲花了,眼线糊成一片,看着有些狼狈。

“泰哥!”

女人一进门就扑到沙发前,跪在地上抱住泰哥的腿,带着哭腔道:

“泰哥,你可要帮帮我弟弟啊!他就我这么一个姐姐,我也就他这么一个弟弟啊!”

刘经理一看这情况,当即朝那几个年轻女人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们起身离开了包厢。

那几个女人站起来,鱼贯而出,顺手带上了门。

门被关上,包厢里只剩下泰哥和那个叫丽丽的女人。

泰哥脸色难看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道:“我早就警告过你,好好管管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现在出了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偷东西被抓现行,人赃并获,你让我怎么捞?”

丽丽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脂粉被冲得一道一道的,像花猫一样:“泰哥,我只有小勇一个亲人啊!他是我亲弟弟,从小跟我相依为命。”

“爹妈死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泰哥,我十六岁就跟了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事儿只能你帮我……”

泰哥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丽丽继续哭诉:

“小勇他才二十出头啊!要是进去蹲几年,这一辈子就毁了!”

“他还那么年轻,不懂事,泰哥你帮帮他,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泰哥,求求你了,把他捞出来吧!还有那个把我弟弟送进去的杂碎,你帮我收拾他!让他知道得罪咱们的下场!”

泰哥被她吵得头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丽丽吓得浑身一颤,哭声也小了许多。

“行了!”泰哥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你跟你弟弟一起滚!别再来烦我!”

丽丽浑身一颤,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敢再出声。

她本来就只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当了泰哥的情妇,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讨他欢心。

现在因为这事儿和泰哥起了间隙,她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失去泰哥这个靠山,恨的是那个把她弟弟送进去的周海洋一行人。

泰哥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起来吧,别跪着了。擦擦你的脸,像什么样子。”

丽丽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站在一旁,不敢再哭。

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越擦越花。

泰哥靠在沙发上,沉默片刻,喊道:

“来人。”

包厢门再次打开,刘经理和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走进来。

壮汉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看着就不好惹。

他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巴,更添几分凶悍。

他是泰哥的得力手下,叫阿龙,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泰哥。”

两人走到沙发前,微微躬身。

泰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老刘,你带上阿龙去一趟青山镇,想办法把阿勇弄出来,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阿勇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他终究是丽丽的亲弟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不要搞出人命,但要让他们长点记性。”

刘经理点点头:“明白。我会先去找青山镇的薛老板,他在那边人头熟,应该能帮上忙。”

“哦对了。”陈永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叮嘱道,“上次从长白山搞到的那株极品野山参不错,你带上。”

“到了青山镇,替我向薛老板带个好,记得客气点。那东西值不少钱,薛老板肯定喜欢。”

“泰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刘经理慎重点头,眼神里透着精明。

丽丽站在一旁,听到泰哥的话,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咬牙道:“刘哥,查出是谁欺负了我弟弟,麻烦你打断他两条腿,狠狠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老刘没说话,将目光投向陈永泰。

泰哥端起酒杯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灯上,表示默认了,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吩咐一句就够了。

老刘心领神会,招呼阿龙,两人很快离开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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