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长安一处偏僻破败的角落。
那儿平日里人迹罕至，连野狗都懒得在此落脚。
此刻却挤着一群衣着华丽的人。
若有人能认出他们，定要惊掉下巴。
整座长安的中小世家家主，竟齐聚在了这破巷深处。
他们一个个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有人攥着袖中那封密信，指节都捏得发白。
有人踮着脚往巷口望，生怕被人瞧见自家的灯笼纹样。
有人攥着自家的家徽，指腹反复摩挲，心里盘算这趟来得值不值。
有人暗暗后悔应了这邀约，偏偏密信上写的时辰地点太巧，推又推不掉。
有人本已躺下歇息，听闻崔敦礼递货，连夜披衣赶来，生怕慢了半步被人抢了先机。
“这破巷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偏生聚了半城的人脉。”
“崔敦礼这是存了心，要拿咱们当一盘棋来下。”
“他挑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就是吃准了咱们不敢声张。”
“谁叫咱们前几日刚跟东宫搭上了线，这节骨眼上，谁敢露半点风声。”
……
他们各自来自长安不同坊市，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却为了同一桩事，偷偷摸摸钻进这破巷，连随从都打发在了巷外。
崔敦礼偏挑这种地方递货，分明是算准了他们既想赚这钱，又怕东宫知晓，只能闷头接下。
一旦收了这酒，便等于在太子眼皮子底下，悄悄接了崔氏的线。
往后想退，也由不得他们了。
“崔敦礼派人送来的酒，你们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昨儿夜里就抬进了我的酒坊。”
“我的也是，后门悄摸送进来的，连张名帖都没留。”
“看来崔家这是铁了心，要拉咱们下水。”
“崔家这信送得巧，偏挑在咱们刚跟东宫搭上线的当口。”
“他这是先塞货，再逼咱们上了这条船，想不认都不成。”
……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这 timing，未免太准了些。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酒不是白送的。
崔敦礼这是先把货塞过来，逼着他们上了这条船，想不认都不成。
可那酒究竟如何，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底，直到这几日试着往外一卖，才知自己踩进了多深的坑。
“崔家这手，分明是算准了咱们不敢声张，才敢这般暗中递货。”
“几家人凑在一处，本是私下嘀咕，谁知崔敦礼连这一步都料到了。”
“他怕是早把咱们的脾性摸了个透，才敢这般拿捏。”
……
“酒我让人试着卖了，还真卖出去了，而且卖得还行。”
“我的也是，头一批不多，两日便清了底。”
“我那边的伙计回话，客人尝过竟回头来问，说从未喝过这等滋味。”
“我原以为崔氏败落，拿得出什么好货，谁知这酒竟压过了我窖里的陈酿。”
“不瞒各位，我那批酒，竟有几坛卖进了东宫常去的几家酒肆。”
“客人只认滋味，哪管是谁家的货，这倒叫人更怕了。”
“我隔壁坊的刘家，前儿也进了崔氏的货，昨儿就托人问我滋味如何。”
“这酒入口绵，后劲足，街面上的人哪懂门道，只当是东宫的佳品。”
“卖得越好，咱们跟崔氏拴得越紧，这买卖，越做越叫人睡不安稳。”
……
他们原本只想着，先把本钱收回来，别在这桩买卖里栽了跟头。
谁能想到，崔敦礼弄来的新酒，竟还真有点门道。
众人越卖越心惊，这酒竟比预期的还好，反倒更不敢轻易甩手。
崔氏的酒已悄无声息渗进了东宫的地界，他们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胖家主心里直痒，这酒既挣钱，他本想多进些，如今却不敢开口。
瘦家主却犯了愁，银钱是实在的，可这银钱烫手，接多了怕是要烙下疤。
“酒既好卖，本钱也就回来了，这本是桩能挣钱的买卖。”
“可咱们前几日才刚抱上东宫的大腿啊。”
“这酒再能挣钱，也是崔氏的货，跟东宫可不是一条道上的。”
“赚了崔氏的钱，却要去向东宫表忠心，这叫什么事。”
……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都不作声了。
他们一个个在心里盘算，越算越觉得棘手。
东宫如今势头正盛，太子那边刚给了他们几分颜色，他们这才敢挺直腰板做人。
如今若还背着崔氏的货，叫东宫的人知道了，先前的那点恩宠怕是要荡然无存。
“不管太子有没有真把咱们当自己人，这节骨眼上，若还跟崔敦礼搅在一处，惹恼了东宫怎么办。”
“便是太子不计较，东宫底下的那些人，也容不得咱们脚踩两只船。”
“前头王家和太子闹了别扭，不过半月，生意便塌了大半，咱们比王家还不如。”
“东宫要整治咱们，断货源、夺铺面、拿家主问罪，哪一样不是举手之劳。”
“太子手段狠，去岁那桩事，至今没人敢提。”
“东宫的眼线遍布长安，咱们今日聚在这破巷，未必没人瞧见。”
“连五姓七望要对付太子，都得拉拢其他大世家一同出手，咱们这些中小世家，拿什么去扛东宫的怒火。”
“崔氏再能折腾，也只是一族，东宫背后是整座朝堂，这分量，天差地别。”
……
有人想起去岁一家触了东宫霉头，不过旬月，铺面便换了东家。
那家主如今也不知发配到了何处，长安城里再无人提起。
这念头一闪，破巷里的气息都跟着冷了几分。
有人已经在盘算，若太子问起，该如何撇清这层牵连。
众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有人心里发苦，崔氏的酒明明是棵摇钱树，偏生生在东宫的刀口上。
有人暗暗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甜头，接下崔敦礼的货。
可货已进了自家的酒坊，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崔敦礼那般精明的人，岂会留给他们反悔的缝隙。
他们想要这酒带来的银钱，又怕东宫降下的雷霆，左右都不是安稳路。
“崔氏这局，咱们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货在手里，银钱在路，可这心，半点安稳都没有。”
“早知崔敦礼这般难缠，当初就该硬起心肠，回了他的信。”
……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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