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完蛋了，世家找上门来了！
翌日。
天还没透亮，长安城笼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里，崔府门前的两盏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荡，灯影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一道。
远处偶有更夫的梆子声，闷闷的，衬得这府门前的拍门响动愈发刺耳。
府里上上下下都还在睡。
唯独后院一间偏房里，王老七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昨儿个一整宿没歇着。
双手冻得通红，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酒渍，眼下两团青黑，活像个熬干了油的灯。
城郊那座庄园里，灌装仿制玉酿的活计全是经他的手安排。一坛接一坛地封口，一车接一车地往回拉，直忙到后半夜，才灌进去一半出头，两手熏得全是酒气，腰也直不起来。
回到府里，他连衣裳都没脱利索，往榻上一歪便沉沉睡死。
这一觉，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时辰。
梦里还全是酒坛子咕咚咕咚的声响，醒来时枕畔都是凉的，连翻身都带着一身酒气。
外头忽然炸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砰砰砰地砸在门板上，连门栓都跟着嗡嗡颤，把前院的狗都惊得吠了两声。
王老七是被活活震醒的。
那拍门声一声紧似一声，像是恨不得把整扇门拍碎，外头的人显然极没耐性。
他嘟嘟囔囔地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拔门栓，心里还暗骂，哪个不长眼的，这般时辰来敲门，莫不是催命的。心里头还堵着一团火，张嘴就要骂那不知死活的拍门人。
门栓刚拉开，门板被人从外头猛地一推，他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骂人的话才吐出一个字，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门外站着的，竟是以郑文祥为首的一众世家家主！
王老七心头猛地一慌，冷汗唰地便下来了。
他连忙堆起笑脸，弓着腰上前见礼，嘴里那句骂早咽了回去，换作一叠声的讨好后头。
王老七心里门儿清。天不亮便堵门，来的又是郑文祥这等人物，绝不是问安的架势。他这等做管家的，最懂看人脸色，眼前这些位哪一个不是来寻仇的？既如此，便只有把腰弯得更低，方能保住这身皮肉。
郑文祥却是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这位荥阳郑氏的家主面沉如水，上前一步，抬脚便是一记狠踹，正中王老七心窝，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王老七只觉胸口一闷，险些岔了气，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后头跟着的几位世家家主也个个满脸凶狠，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在王老七身上。
那几道目光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分明是打定主意要拿崔府开刀。
他们今日就是来找茬的。
只要王老七露出半点不满，便先把他打个半死，再进去寻崔敦礼，给崔敦礼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不料。
被这没头没脑的一脚踹翻在地，王老七爬起来，非但没有半分恼色，反倒点头哈腰，一脸讨好的笑。
他揉着被踹的胸口，陪着笑躬身道：“郑大人这只脚踢的，累不累？要不要换另一只脚，再给小的踢一下？小的这身板结实，经得住。”
他这几句讨好的话出口，心里却飞快地掂量。郑文祥敢天不亮便踹崔府的管家，说明今日是铁了心撕破脸，崔敦礼的面子在他们眼里已不值什么。这等人，顺毛摸还好，若稍有顶撞，只怕下一个被拖出去打死的便是自己。
故而他笑得比平日更贱三分，连腰都弯成了虾米。
郑文祥那一脚踹得虽狠，却也正合他意，省得他还要费唇舌去套近乎。
众人一时都懵了。
剧本不应该是这么写的啊？
昨日王老七也挨过一顿，虽不敢造次，可那张脸上明明白白的怨毒，谁都瞧得见。
今日这是怎么了？
被昨天的那顿打，给打傻了？
还是这老狐狸嗅出了什么，索性摆出一副死乞白赖的嘴脸，先把火气接了？
王老七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此刻哪还敢有什么怨毒。
这些人明显是来者不善，天不亮便堵了门，阵仗摆得这么足，绝不是来吃茶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难道昨晚在城郊庄园灌装仿制玉酿的事，已经泄露出去了？
若是被这些世家家主知晓，自己帮着崔敦礼用这等法子哄骗他们，挨顿打都算是轻的，只怕要被剥皮实草，活活折磨到疯，连自己的妻儿也绝不会被人放过！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庄园本就封得严实，里头的家奴都是跟了崔家十几年的老人，断没有叛变的道理。
王老七猛地想起昨日送罐子进府的王二狗那几个，他们才是唯一的外人！
莫不是那几个嘴不严，在外头露了风声？
就在这胡乱猜测的当口。
郑文祥冷哼了一声，脸上不见半分客气，沉声道：“我们待崔氏尽心尽力，崔氏竟如此对待我等？”
其他世家家主顿时义愤填膺。
那一张张脸上，满是被人耍了之后的恼羞成怒，仿佛崔氏亏欠他们的，是天大的罪过。
“崔氏好狠的心！咱们掏心掏肺帮衬，他竟拿那种货色糊弄咱们！”
“当初画押时说得比唱的好听，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今日这口恶气，咱们是绝计咽不下去了！”
“便是拼着撕破脸，今日也要崔氏给个交代！”
……
王老七一听这话，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门磕得邦邦作响。
他使足了力气，一下接一下，额角很快磕出了一片红印，仿佛唯有这般，方能叫眼前这些阎王消了气。
“诸位大人饶命！诸位大人饶小的一命！”
他这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崔敦礼是主子，可主子又如何？真要被人拿了错处，只怕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一条管家性命。
他们这是知道了灌酒的事了！
之前他们痛痛快快把银钱都送到了崔氏，结果如今崔氏竟用灌装的酒来哄骗他们！
人家这是找场子来了，还是顺着这条线，连根都要刨了！
更要命的是，自己昨儿还顺手带了几个灌装的成品回府，原想讨崔敦礼的欢心，如今就搁在自己房里。
万一这东西先被他们翻出来，那便是铁打的死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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