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骤雨同栖岩下穴
两人出了永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根生额头上泛起层层热汗,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带着徐薇踩进泥泞的山道。
正是他白日里爬出来的荒山。
山势起伏,路面全是碎石烂泥。
徐薇到底是富家小姐,娇生惯养,起初还觉着新鲜欢喜,爬到半山腰时,两只脚就挪得吃力。
“还有多远呀?”
徐薇停在杂木丛边,额边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陈根生伸手朝上方指。
“姑娘,坚持坚持,再上两百步,有处石坡能望见整座永安的灯火,景色不错的。”
又过了一会。
石坡还算平整,几丛野草生在石缝边缘。
徐薇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坐在一块石上,双手托着腮帮子,俯瞰山脚。
永安镇的更鼓声隔着山林隐隐传来,稀稀落落的灯火聚成一片暖光。
“原来从高处看永安,这么小啊……”
徐薇喃喃低语,掏出一根香囊,放在陈根生鼻子旁。
陈根生默不作声,却也鬼使神差吸了两口。
徐薇瞥了他一眼。
“坐下呀,站着不嫌腿酸?”
陈根生迟疑了片刻,才撩起青衫下摆,蹲坐在杂草堆旁。
“姑娘,夜风大,看两眼咱们便早些下山吧。”
“急死你。”
徐薇轻哼一声,双手抱住膝盖。
“回了那个院子,明日一早又是经卷礼数,我娘总盼着越溪谷的神仙能瞧上我。”
陈根生说道。
“能去修仙,是常人求不来的造化。”
徐薇又道。
“陈师爷觉得修仙好么。”
“小人哪里答得上来。”
“只是小人瞧着,他们整日打打杀杀,争这抢那,活得也不见得有多宽心。”
徐薇细细打量着他。
“你这人真怪。府里的教习嬷嬷,还有外头那些管事,整日把我往神仙堆里推,你咋觉得不稀罕。”
陈根生低着头。
徐薇又说。
“其实下午天井里的事,我都看见了。”
陈根生赶忙说道。
“小人怨不得主家提防。”
“诶?”
徐薇忽然站起身来。
夜风吹得她身上的宝蓝细绸裙贴在腿上,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往前俯倾,端详着蹲坐着发愣的陈根生。
这姿势一摆,领口便松垮不少。
陈根生从来没直视过她,如今坐在低处,一抬眼,便撞见雪白。
一抹丰盈随韵起伏,沉甸甸的,竟压得绸布有些拥挤。
女儿家特有的温热甜意,迎面扑来。
陈根生胸口扑通扑通狂跳。
徐薇伸出一根玉指,在陈根生脸上疤碰了一下。
“疼啊?”
“我爹做生意赚了银钱,心里总觉得谁都要谋夺他家当。他防贼一样防着外头的男人,凡是进内院伺候的,不是阉人便是残缺的。”
徐薇收回手指,两只手背在身后,身段挺拔,胸前那片鼓胀愈发显眼。
“可我偏不遂他的意。他越是怕我招惹男人,我越是看不起那些唯唯诺诺的软骨头。反倒是你……挨了一刀,连哼都没哼一声,收拾利索了还能规规矩矩守在书房外头。”
她低声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陈根生默然不语。
徐薇眸子里倒映着永安镇稀疏的灯火,亮晶晶的,又道。
“往后在府里,你只管日日跟着我。”
两双眼睛在夜色里碰在一起,四周除了呼呼风响,再无杂音。
徐薇脸颊爬上一层绯红,似乎察觉到方才的话讲得有些不妥,清了清嗓子。
“起风啦。”
确实起风了。
停歇的夜雨倾盆砸下。
陈根生抓起身侧的伞撑开,举过徐薇头顶。
然而山风凶悍,它们自山坳间灌入,伞面刚撑开便被吹得翻折,整柄伞脱手飞出,呼啸着落进山涧里。
暴雨瞬间将两人淋了个透彻。
徐薇惊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陈根生怀里。
陈根生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的体温。
雨水打湿了衣衫。
那件宝蓝细绸裙彻底粘在徐薇身上,勾勒出曼妙线条。
胸前撑得紧绷,衣领贴在胸口,隐约透出内里的肚兜系带,腰肢纤细,臀部丰润圆翘,竟是罕见的身段。
陈根生呼吸急促。
徐薇贴在他胸口,也感受到了异样,身子一颤,却并未推开他,声细道。
“去哪避避?这雨太大了,好冷……”
陈根生猛然想起白日里做过记号的地穴。
“跟我来!”
急死了。
他一把抓住徐薇冰凉滑腻的玉手,拉着她狂奔。
穿过两丛杂乱的野刺槐,石壁上的三道纹赫然在目。
陈根生拨开乱草,猫着腰钻进地穴,随后用力将徐薇拉了进来。
外头暴雨如注,呜呜作响。
徐薇浑身湿透,嗔道。
“好……好冷……”
湿漉漉的青衫贴在身上确实难熬。
陈根生撕下洞口相对干燥的枯草,垫在身下,随后认真道。
“姑娘,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要落风寒的,得脱下来拧干。”
徐薇抬起脸看着他。
咬了咬下唇,手指摸向腰间的系带。
“你来?”
……
再次睁眼,陈根生已然身在徐府之中,躺在井边。
昨夜地穴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记忆难以回想。
待到双目睁开,他上半身衣物褪去,仅余下一条短裤,肌肤之上横亘七八道新疤。
老管家站在面前,身后跟着年轻的刘管事,怀里抱着一卷纸。
而徐薇走,在众人最后。
陈根生站起身,望着眼前一幕,只觉茫然无措。
刘管事笑道。
“陈师爷,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昨夜你借着避雨之由,将我家姑娘诓骗至荒山野岭,图谋不轨,意欲行凶玷污清白。”
“铁证如山,你可认罪?”
陈根生却只是低垂着脑袋。
哑道。
“认。”
屋子里反倒安静了片刻。
刘管事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威逼训斥,此时倒也无奈,皱着眉打量陈根生。
这法子本是当初陈根生考核时自己献上的,如今拿这计谋来处置他,按常理,他少不得要争辩得面红耳赤,怎反倒认得出这般顺当?
老管家轻咳一声。
“陈思敏,枉老夫看你识文断字,是个知书达礼的体面人。我家老爷宅心仁厚,原本打算好好栽培你,你怎能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下作事?”
陈根生顺从应道。
“好色。”
老管家叹息连连。
“按理说,今日定要送你去官衙见官。可我家姑娘清清白白的身子,若是闹到公堂之上,被嚼舌根,往后还如何寻得好婆家?徐家的脸面,又往何处搁?”
“官府免去,板子也不打,但你且把这份文契签了。”
陈根生低着头。
年轻的刘管事,见状摊开纸。
上头言明,陈思敏甘愿投充徐府的终身长随,专司内宅的差事。
因戴罪立功,自愿放弃月例钱,仅由徐府管供给糙米两餐。生是徐家人,死是徐家鬼,若擅自脱逃或心怀二意,徐府立时将通奸状递交刑房,按律追索。
无偿做工献谋,直至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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