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人间遗忘旧长乐
天地一响雷鸣，转瞬雨势陡增，不多时又化作绵绵细雨。
凡人喜雨仙长也笑。
秋雨连着三天三夜。
有凡人笑着，对儿女说道。
“上天垂怜，山路被雨水冲毁。本该明日前来收你们的仙人，说要推迟半月。这半个月，咱们总算能睡几日安稳觉。”
这秋雨，是老天爷给修士降下的福祉。
各路大能接连出关。
宗门里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鬼，一夜之间返老还童，变成了龙精虎猛的壮小伙。
炼气一层的散修在雨地里淋上一宿，醒来就稀里糊涂地了二层。
大世降临！
仙道昌隆！老天爷赏饭吃！
为什么要下雨？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下雨？
不过种地大半辈子的老农心里最清楚，下雨是为了让地里的庄稼长得快点。
风林镇，高阁之中。
谢秋一身爽利黑劲装，开门走出，抬眼望向秋雨，持着玉简细细端详良久。
她本以为会看到这玉简里，有各大宗门串联的盟约，或者是炼制活人丹的名册。
最不济，也是飞燕宗密谋颠覆修仙界的图录。
都没有。
在最底下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幅画。
黑色的线条，长着四条短腿，圆滚滚的肚子，还有一双鼓出来的眼睛。
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花蛙。
“孙长老。”
谢秋偏过头喊人。
“阁主有吩咐？”
“你看看里面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关乎修仙界生死存亡的大事？”
孙长老拿起来。
探入神识。
半晌后，老头脸上的皱纹全部挤在一起，嘴巴张开，完全摸不着头脑。
“阁主，这玩意儿谁拿来的？”
“这里头啥也没有，就画了只蛤蟆？”
谢秋没有接话。
她站直身子，盯着孙长老的脸，反复打量。
老头满脸错愕，还有点莫名其妙。
谢秋开口。
“这东西是你给我的？”
孙长老连连摆手。
“我怎么会拿这种东西寻阁主开心？我今天一直在后院分拣下边送来的灵药，刚才被您叫过来，我连前院都没踏足过。”
谢秋讶异，想了半晌，问道。
“此物莫非不是飞燕宗林七所托？昨夜雨势滂沱，他亲至门前递出的玉简，是你亲口禀报的。”
一席话听罢，孙长老心中疑窦倍增，小心开口道。
“飞燕宗何时设过掌门？”
“那宗门由散修联盟改建成，向来是五位长老共掌权柄，轮番主事，我从未听过林七这号人物。”
谢秋盯着玉简，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三遍。
摆了摆手，嘴里喃喃出声。
“奇了怪了。”
谢秋转过身，摆了摆手。
“我要远行一趟去给我夫君置办些米粮吃食，约莫一月方能折返，阁中诸事交由我哥打理。”
从南方赶回枣阳国路途悠远，她身为修士全速飞驰，仅只耗了四五个时辰便到。
速度远胜林七。
只是无人明白她为何要耗费整月光阴。
青石城。
修仙界规矩立起来之后，这凡人的城池倒是肉眼可见地缓了口气。
谢秋手里提着个竹篮，停在一家米行门前。
“掌柜，来一斗新出的灵米，要刚脱壳的。”
等伙计把米装好，她又转身去隔壁的面铺，包了十斤白面。
再去街角割了二斤臀肉。
竹篮装得满满当当。
“姑娘，买这么多东西，要不要给您叫个板车送回去？”
伙计凑上来问了一嘴。
谢秋随口说道。
“不远，就几步路，城北长乐巷的陈氏武馆。”
伙计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哪儿？”
“长乐巷，巷子口有家剃头铺子的。”
伙计挠了挠后脑勺，回头冲着里面喊。
“掌柜的，咱们青石城城北有条长乐巷吗？”
掌柜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没停，头也不抬地喊回来。
“城北那是老城墙根，以前是一片桑林，后来盖了飞燕宗的外门分院，哪冒出来个长乐巷呢？”
谢秋愣了一下。
只当这两人是近些年从外地搬来的生客，根本没去争辩，提起竹篮就往城北走去。
街道越走越偏。
沿途的商贩开始稀少。
谢秋看着四周陌生的街景，眉头越紧。
周围路过的凡人，只要走到距离这片空地半里左右，就会莫名其妙地拐个弯。
谢秋站在外围，看着一个老汉，眼看着就要直挺挺撞上一截墙，却在最后关头往左绕了过去。
老汉走远后，还拍了拍脑袋，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改道。
谢秋踏进地界。
越往里走，景物越是清晰。
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窄巷子出现在她面前。
最里面，是陈氏武馆。
大门是崭新的，是五年前自己亲手一点点修缮起来的。
从砖缝里的青苔，到墙角放着的破刀，甚至连院子里的老水缸，她都照着五十年前的样子，一比一给弄了回来。
谢秋推开门，走进院子。
她把竹篮搁在石桌上，挽起黑色的劲装袖子。
拿过一条抹布，打了桶井水，把灶房的砧板擦干净。
然后洗米，切肉，生火。
没过多久，灶房里就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一碗白白胖胖的灵米饭，一盘切得厚薄均匀的红烧臀肉。
“吃饭了。”
谢秋像是在跟人唠家常。
“现在你有口福了，我管你每年都吃顿好的。”
做完这些，她停在桌边想了想。
手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掌心里多了块灵牌。
谢秋上前一步，将牌立在饭碗正前方，而后取出一支香筒。
左手托住三炷香底端，右手食指，拇指夹香杆。
焚香一事，敬天地、祭亡魂，容不得半分轻慢。
行至烛火未熄的案前，她将香头斜凑近火苗。
火焰一卷，香尖顷刻泛红发亮。
谢秋手腕微抖两下，明火应声消散，只留三点赤红，袅袅腾起青烟。
她立于石桌之前，双手合握香杆，举至与眉心齐平。
手肘往里微收，动作规矩，不越头顶半分。
礼数尽了。
谢秋连拜了三下，随后跨前一步，将三炷香稳稳插进桌沿的旧香炉里，然后这才轻松了不少。
她嘴角一扬，含笑说道。
“当年修为浅薄，杀不完修士，远远站在巷子外头，连见你最后一面都做不到。如今我已结金丹，今日便将他们逐一斩了。”
“我始终盼着世道清明，你若泉下有知，便护我一路平安。”
谢秋垂手，推开武馆大门。
秋雨绵绵再起，正是杀人的绝佳天时。
今日之后，枣阳国再无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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