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纪明珠回家质问
纪明珠独自站在花厅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帕子被她绞得皱成了一团。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跌坐回椅子上。
纪明岚离开花厅后径直回了自己院里，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端起春草重新沏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指尖还在微微发凉。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积压多年的东西慢慢拢了拢，像把散了一地的线头重新缠回线轴上。
纪明珠回到义阳侯府后，脸色灰白地冲进纪夫人的院子，不等丫鬟通传便闯了进去。
纪夫人正在屋里对着一本账册发愁，见她这副样子进来，连忙起身：
“明珠，你跑哪去了？我担心了你一上午！”
纪明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发干：
“母亲，当初……您和父亲为什么要把纪明岚带回府里教养？是不是因为……舅舅身前留下的那封密函？”
纪夫人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严了，又挥退了所有丫鬟，才回过身来，沉着脸看向纪明珠：
“这话你听谁说的？”
纪明珠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
“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当年不是她非要赖在咱们家不走，是你们……是你们为了什么密函，才把她弄回来的？”
纪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里翻涌着另一个念头——看来当年他们的猜测没错，兄长确实是将那封密函留给了纪明岚。
那丫头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多年，当真是好深的心思。
如今那她已经嫁入林家，加上林珩玉对她百般护着，怕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那封密函拿到手了。
她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沉沉地咽了下去，再睁开时，目光里只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
她看着纪明珠，低声说了一句：
“明珠，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今日既然知道了，便把它烂在肚子里，往后一个字也不要再提。”
纪明珠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张骤然苍老了几岁的脸，忽然觉得脊背上那股寒意顺着脊柱一路爬了上来，凉得她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里的。
推开房门时，屋里安安静静的，烛火还没点，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一切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暗影里。
她走到床沿坐下，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横冲直撞、张牙舞爪，到头来却连自己为什么在闹都不知道。
为什么就连一向疼爱她的父亲母亲，也在拿她当棋子？
难道她真的像纪明岚说的那般蠢吗？
她不知道答案，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也咽不下去。
她这样枯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翠屏进来点了灯，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晚上纪侯爷回府时，纪夫人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纪侯爷沉默地听完，坐在灯下半晌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他才沉沉叹了口气，道：
“这件事情早已翻篇了。就是如今我们知道了密函在她手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林珩玉背后靠着陛下，如今的林家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
就这般吧，日后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纪夫人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只得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而侯府这边，林珩玉和黛玉回府后听林全说了纪明珠来过的事，黛玉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问：
“纪大姑娘没伤着嫂嫂吧？她怎么又跑来找嫂嫂的麻烦？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林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道：
“姑娘放心，属下当时就在花厅外守着，见纪大姑娘拉扯大奶奶，便进去拦了一下。没让大奶奶受着半分惊吓。”
黛玉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多亏有你林全。下个月月钱翻倍。”
林全拱手行了一礼：“谢姑娘。”便退了出去。
黛玉转头看向林珩玉，眉头还没完全松开：“哥哥，你说她这一趟来，到底图什么？”
林珩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语气淡淡的：
“她不过不甘心罢了。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纪家大小姐，可这世道早就变了。她自己不肯醒，旁人再怎么叫也没有用。”
黛玉听了这话，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安安静静地出了神。
两个月后，伯爵府高家派人到义阳侯府下了聘礼。
聘礼抬进来那天，府里的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张罗着，红绸红花将院子装点得热热闹闹的。
纪明珠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没有再闹，反而松了口，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听着外头那些喜庆的动静，没有再摔东西，也没有再哭闹，只对翠屏说了一句：
“去告诉母亲，我会安心在家待嫁的。”
翠屏愣了一愣，连忙点头出去了。
纪夫人听翠屏来传话，倒是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以明珠的性子，这般平静反倒不像她。
可聘礼已经抬进了门，高家那边也等着回话，她来不及多想，只当是女儿终于想通了，连忙让人回了高家“一切依约而行”。
婚期定在腊月里。
消息传到林家时，纪明岚正在院里晒太阳，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林珩玉坐在她旁边翻着书，听见了也没抬头，只随口说了一句：“她倒是个明白人。”
纪明岚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夫君是觉得她是自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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