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贾赦欲与孙家定亲

林珩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便跟着小厮出了沁芳院，一路往贾赦的院子里去了。

他到时，贾赦正坐在屋里品茶。

屋里的陈设比从前讲究了不少，窗明几净，桌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幽幽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自王熙凤带着琦哥归府后，贾赦便总爱把那小子抱过来逗乐。

可琦哥年纪小，闻不得他身上的酒味，一抱过去就哭。

为了与孙子亲近，他如今倒是鲜少碰酒了。

这倒是个不小的变化——从前那个整日醉醺醺、动辄打骂下人的贾赦，如今倒像换了个人似的，虽说骨子里的荒唐未必全改了，可至少面上看着，比从前顺眼了些。

贾赦见林珩玉进来，放下茶盏，朝他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亲厚：“珩玉来了？过来坐。”

林珩玉走到圆桌旁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大舅舅，不知大舅舅这个时候叫外甥过来，是为何事？”

贾赦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斟酌：“也不是什么大事。迎春及笄也有段时日了，我替她寻了一门亲事，特意叫你过来一起给迎春掌掌眼。”

林珩玉微微挑眉，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原是这般。不知大舅舅打算为二妹妹定哪户人家？”

贾赦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了出来：

“是孙家的子弟，名唤孙绍祖，如今在京中任着袭职的指挥使。

孙家虽在京城不算大富大贵，但家底也不算差，迎春若嫁过去，日子倒也不至于过得清苦。你觉得呢？”

贾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珩玉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

他知道林珩玉虽只是个外甥，可如今林家今非昔比，他看事看人又向来准，把迎春的婚事拿出来让他掌掌眼，总比自己一头热地定下要稳妥些。

林珩玉听了“孙绍祖”三个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孙绍祖——他在《红楼梦》里读到过这个名字。

这个人，后来把迎春折磨致死。

如今这人提前了几年出现在迎春的议亲名单上，他一时也说不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孙绍祖这人，眼下应该还没到书中那般暴虐的地步，但此人的品性究竟如何，还需细查。

他不急着下结论，只放下茶盏，语气从容而谨慎：

“大舅舅，此人我了解不多，不敢贸然下定论。不如容外甥回去打听打听他的底细，再做计较。”

贾赦见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倒也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你做事向来稳妥，那你便去打听打听，回头给我个准话。”

林珩玉应了一声，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他出了贾赦的院子，走在回沁芳院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孙绍祖这个人——若此人当真品行不端，他得想个法子，让这门亲事成不了。

迎春虽不是他的亲妹妹，可到底是黛玉的姐妹，也是喊他一声“林表哥”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刚到沁芳院门口，宝玉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一脸好奇地问：“林表哥，大舅舅找你什么事呀？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珩玉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的：“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些家常话，大舅舅问了些我父亲在朝中的近况。”

他含糊带过，没有提迎春议亲的事——毕竟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孙绍祖的底细他也还没查清楚，还是先不让这几个姑娘知道了，免得她们跟着操心。

几人说了几句闲话，便一同往荣禧堂的花厅去陪贾母用晚膳。

荣国府如今虽然内里不比从前那般宽裕，但顶不住有黛玉这个外孙女在。

况且林珩玉也不可能看着贾府太过狼狈——黛玉这几年背地里接济荣国府的那些银钱，他其实都知晓，只是当做不知情罢了。

有黛玉时常拿体己银子贴补，荣国府如今倒也不至于像书里那般窘迫到连一顿像样的席面都置办不起的地步。

一行人落座后，丫鬟们便开始鱼贯上菜。

花厅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七八道菜，荤素搭配，色香俱全，虽比不得从前鼎盛时的排场，却也丰盛体面。

待菜都上齐了，贾母拿起公筷，先给黛玉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在她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和心疼：

“玉儿，你尝尝这个，你从前最爱吃这道菜，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黛玉笑着应了一声，低头夹起鱼肉尝了一口，酥脆鲜嫩，酸甜适口，还是从前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说了句“这鱼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贾母便笑开了花。

宝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道：“老祖宗偏心，只给林妹妹夹菜，也不给我夹一块。”

贾母嗔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你这泼猴，平日里我给你夹的还少了？玉儿难得回来住几日，我多疼她些怎么了？”

宝玉嘻嘻一笑，也不恼，自己夹了一块鱼肉吃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老祖宗说得是”，便埋头扒饭了。

桌上的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连一向不爱说话的迎春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气氛便热络了起来。

用完晚膳，黛玉拉着三春不知要去做什么，只回头朝林珩玉说了一句“哥哥你先回沁芳院，我跟三妹妹她们说会儿话便回去”，便带着三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林珩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自己先回了沁芳院。

进了院子，他在书案前坐下，点了灯，沉吟了片刻，看向正在一旁收拾茶具的林全，开口吩咐道：

“你去查一下孙绍祖这个人，品行为人、日常交往、家中底细，都查得细致些，越细越好。查完后第一时间来跟我汇报。”

林全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应下，随即又忍不住一脸疑惑地问了一句：

“大爷，您怎么突然要去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难不成这人得罪您了？”

林珩玉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无语道：“问问问，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只管去查就是，回头我自会告诉你原因。”

林全捂着被敲的脑袋，也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门办事去了。

林珩玉坐在灯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得赶在贾赦把迎春的婚事定下来之前，摸清孙绍祖的底细。

若此人当真如书中所写那般不堪贾赦还是执意要将迎春嫁到孙家，他不介意在两人婚事定下来前送孙绍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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