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元春问贾母荣国府境况

黛玉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朝惜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道：

“娘娘应当只是有些乏了，宫里头事务繁杂，想来是累着了。四妹妹不必太过担心，若有恙，皇后娘娘那边不会不闻不问的。”

惜春听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忧，但见黛玉说得这样笃定，便也不好再多问，只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黛玉看着她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惜春虽瞧着比旁人天真，但她心思比她们都要要细得多。

元春方才离席时那副神色，连她都没太在意，惜春却一直记在心上。

她如今也不知道元春到底什么情况，只能伸手在惜春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宽慰她莫要多想。

元春的情况确实算不上多好。

自上次流产后，她便一直努力喝药调理身子，盼着能再次怀上孩子，让自己在宫里多一个依靠。

可不知怎的，无论她如何调理，这几年就是没有再怀上。

宫里的药虽是好药，可到底是药三分毒，她喝得多了，脸色便免不了有些发黄，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清减了不少。

只是她不知道，她怀不上孩子，其中免不了有庆安帝的手笔——他留着她，本就不是为了子嗣，有些事，做皇帝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王夫人坐在元春身旁，看着女儿如今这副样子，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一直在一旁抹泪，帕子都湿了一大片。

贾母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训斥了一句：“哭什么哭？当着娘娘的面，像什么样子。”

王夫人被这一声训得连忙收了泪，可眼眶还是红红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元春见了，便轻声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身子无碍，只是这些日子有些乏了，养几日便好。”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贾母，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试探：“祖母，府里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贾母被她这一问，沉默了片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你大伯父和你父亲那边，已经在商议分家的事了。你大伯父的意思是，与其这样拖着，不如趁早分了，各过各的。”

元春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和决断：

“既然大伯父与父亲两人都无异议，那便分了吧。

府里如今这般情况，若再不分开，只会拖垮彼此。

倒不如分了的好，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贾母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元春，声音有些发颤：

“若你父亲真被分出去，你便不再是荣国府的嫡长女了，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女。你在宫里的地位……”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元春听得明白。

元春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平静：

“祖母，孙女也就只能这般了，国公府的嫡长女也好，荣国府的大姑娘也罢，这些总归不过是虚名，有与没有无甚区别。

府里分不分家，对女儿在宫里的日子，并没有太大影响。

反倒是府里若再这么硬撑下去，到时候出了什么大事，才真正会牵连到府中兄弟姐妹。”

贾母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罢了，既然你这么说，那便依你。”元春看着贾母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便放缓了语气，温声宽慰道：

“祖母也不必太过忧心。

如今琏二哥在边关历练得不错，立了功回来，日后前程不会差；兰哥儿在国子监也争气，读书用功，连祭酒都夸过他。

只要他们争气，荣国府未必没有重回当年风光的那一日。”

贾母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疲惫：

“我倒不操心他们。兰哥儿争气，琏儿如今也懂事了，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放不下的，是你弟弟宝玉。”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从前我还想着，若能促成宝玉与玉儿的亲事，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可如今，有珩玉在，他是万万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就算你姑父愿意，也未必愿意不顾父子情分，强行将玉儿嫁到荣国府来。”

元春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贾母说的是实话。

林如海虽然与贾府是姻亲，可如今林家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林表弟又是那样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又怎会让林妹妹嫁到如今这样败落的荣国府里来？

她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贾母见元春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心里担忧，便想着让她先歇一歇，便温声开口道：

“娘娘脸色不大好，不如先歇一歇，不必强撑着陪我们说话了。”

元春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依从：

“也好。祖母和母亲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姐妹们还在席上等着，不好让她们久等。

老太太和母亲先回去吧，日后若是念着我了，只管递帖子进来，我陪你们好好说说话。”

贾母看着她那副明明疲惫却还要强撑着安抚她们的模样，心里酸涩，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保重身子”“别太操劳”，便由王夫人扶着，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元春一眼，见她靠在引枕上，眼睛半阖着，像是一松下来便被疲惫吞没了，心里酸涩得更厉害了几分，却还是狠了狠心，收回目光，跨出了门。

婆媳二人回到宴上后，先去凉亭拜谢了皇后。

皇后端着茶盏，随口问了一句：“贵妃可好些了？方才看她脸色不太好。”

贾母心里虽挂念着元春，面上却从容不迫地答道：“劳皇后娘娘记挂。贵妃说只是有些乏了，歇歇便好，不敢让皇后娘娘忧心。”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刻意夸大元春的病势惹人猜测，也没有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让人觉得敷衍。

皇后听了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只抬手示意她二人入座，语气温和而随意：

“那就好。老太太坐吧，今日的茶是新贡的，您尝尝合不合口。”

贾母谢过皇后，便带着王夫人回了自己的席位坐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姑娘们说笑的黛玉身上，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完全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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