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绮梦的心思
两人出了庄子，回到城里，又逛了许多地方。
黛玉依着之前的计划，先带绮梦去了东市最热闹的绸缎庄，又去看了几家首饰铺子，最后在街边的糖人摊前停了一会儿，看那老师傅用小铜勺舀了滚烫的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
绮梦看得入了神，忍不住也买了一只蝴蝶形状的糖人，拿在手里舍不得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甜”。
快到晚膳时，黛玉依着计划将绮梦带进了闻香榭。
掌柜的远远便看见黛玉进门，连忙放下手里的账册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姑娘来了？还是老位置？”
黛玉点了点头，语气从容：“老位置，把店里的招牌菜和点心都上一道，今日有贵客。”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后厨吩咐。
绮梦在二楼的雅间坐下，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布置——
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台上摆着一盆修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糕点的甜味，处处透着讲究。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黛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好奇：“这莫不也是林姑娘的店？”
黛玉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臣女兄长开的铺子，臣女偶尔来帮忙看看。”
绮梦闻言，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黛玉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她，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林姑娘真是让我对中原女子的看法改了不少。
从前在北燕时，常听人说中原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只会在家里绣花写字。
可林姑娘既能做生意，又能跟公主谈合作，想来那些传闻，只能当作笑话来听听，当不得真。”
黛玉被她这番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轻声道：
“公主过奖了。臣女不过是仗着父亲和兄长纵容，才敢做些旁人不敢做的事罢了。”
绮梦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旁人纵容是一回事，敢不敢做是另一回事。你有这个胆子，就比大多数人强。”
黛玉抬起头，对上绮梦那双坦荡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暖，没有再接话。
这时，掌柜的亲自端着一只朱漆托盘上来，将几样点心一一摆在桌上——龙井茶糕、酥蜜食、䣼果子、芋泥麻薯冰、松仁黄金糕，一样一样，精致得像艺术品。
绮梦拿了一块龙井茶糕咬了一口，酥软的外皮在齿间碎裂，茶香裹着微甜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不腻不涩，恰到好处地落在味蕾上。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个好吃”，便低头专心对付那块糕点了。
黛玉见她吃得开心，心里也跟着松快了几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打断她，只安静地看着她吃。
绮梦三两口吃完一块，又伸手拿了一块酥蜜食，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她连忙用手接着，一边吃一边感叹：
“你们中原的点心怎么都这么细？我们北燕也有糕点，可都是实打实的，一块能顶一顿饭，哪有这般精致的。”
黛玉笑着道：“公主喜欢就好，回头臣女让人包几样给公主带回驿馆去，夜里若饿了，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绮梦也不客气，点了点头，说了句“那敢情好”，便又低头去对付那块酥蜜食了。
不一会儿，掌柜的又亲自端了几道热菜上来——清蒸鲈鱼、桂花红烧肉、炙羊肉、龙井虾仁、蟹粉豆腐，外加一盅老火鸡汤，摆了满满一桌。
绮梦在北燕时吃惯了烤肉和奶食，头一回尝到这般精细的中原菜肴，每尝一道都要感叹一句“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鲜”，活像个头一回进城的小姑娘。
黛玉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最初的紧张和局促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了。
两人边吃边聊，绮梦问起黛玉平日里都做些什么，黛玉便说自己除了管着便民坊和一些零碎的生意，平日也读读书、写写字，偶尔去郊外走走。
绮梦听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我从前在北燕时，每日骑马射箭，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到了这里，出个门都要带十几个人跟着，烦都烦死了。”
黛玉安慰她说：“京郊有几处跑马场，景色不错，人也少，公主若是想去，臣女回头带你去。”
绮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将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黛玉将绮梦送到驿馆门口，临别时，绮梦拉着她的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林姑娘，今日我很高兴。你带我看了许多好看的东西，吃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还让我知道中原的女子原来也可以这样。
改日我请你喝酒，我阿母酿的马奶酒，比你们中原的酒烈，但好喝。”
黛玉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目送绮梦的背影消失在驿馆门内，才转身上了马车。
……
绮梦回到驿馆后，头一件事便是让侍女格娜将黛玉给的那几样东西送去胡日查屋里。
她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进门便吩咐道：
“格娜，把林姑娘给的那几样东西都拿上，送去胡日查大人那里，让他看看。再跟他说，我明日一早去找他细谈。”
格娜应了一声，连忙抱着那几只用绸布包好的匣子，快步往胡日查的住处去了。
绮梦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日的事——那面镜子，那几包方便面，那罐细腻润泽的容颜膏……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已经把这件事大概想了个七七八八。
林家不是普通的商户，林黛玉身后站着的是忠勇侯府和户部尚书林如海，她敢开这个口，就说明这事是林家默许的，甚至可能是庆安帝默许的。
既然如此，她何不顺势接住这份“诚意”？
北燕虽以游牧为生，可王庭里也有不少贵族女眷，她们对中原的丝绸、瓷器、脂粉向来趋之若鹜。
若真能通过朝廷的渠道，把这些东西运到北燕去卖，不说赚多少银子，至少能让北燕的王公贵族们对这次和亲多几分满意。
想到这里，绮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明日见了胡日查，她得先把话说清楚，让他明白这不是她一时的贪玩之举，而是一桩正经的、有来有往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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