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来了来了，她们要来了！

宫人领命去传膳的当口，馆陶公主要选伴读的事儿就在宫里宫外传遍了，长安城里那些勋贵的府邸接二连三地躁动起来。

轵侯府。

书房内，薄昭背着手来回踱步，心情烦躁不已。

紫菱郡主与刘盈的婚事因那场不堪的“意外”告吹，已让他折损了不少颜面，紧接着，太子刘启被废，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刘恒当年可是亲口承诺过，将来太子选妃时，会优先考虑他薄家的女子，如今太子都没了，这承诺还能作数吗？

万一陛下改了主意，要扶植幼子梁王刘武……那他这些年处心积虑的经营，岂不是全白费了，又要从头再来？

“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薄昭停下脚步，一拳捶在身旁的窗框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浊气，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一名小厮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侯爷，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皇后娘娘要给馆陶公主选伴读，有意者皆可参选。”

薄昭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暴躁，挥袖斥道：“区区一个公主选伴读，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选上了又能如何？还能当皇后不成？滚下去！”

“是，是……”小厮吓得一哆嗦，连声应着，躬身就要退下。

薄昭脑海中灵光乍现，蓦地转过弯儿来了，喝止道：“等等！”

既然是伴读……往后必定是要跟随公主，长住宫中的，如此一来，岂不是日日都能见到两位皇子？这哪里是选伴读？这分明是通往未来国母之位的一条捷径啊！

他急走两步到门口，对那名战战兢兢的小厮道：“你去，把孙小姐给我叫来。”

小厮一愣，抬起头忐忑又茫然地问道：“侯爷，府上有两位孙小姐，不知……您要叫哪位？”

薄昭沉吟片刻，眼底精光闪烁  ，“当然是……不，叫巧慧来吧，她长得安分，性子最是听话温顺，能让窦漪房那个女人少些戒心，况且，她与馆陶公主年岁相仿，正合适。”

“诺，小的这就去。”小厮赶忙应了，去请那位前不久才从乡下接回来的巧慧小姐。

薄昭站在书房门口，嘴角那抹老谋深算的笑意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志在必得的低笑，“呵，巧慧啊巧慧，你祖父我可是馆陶的舅祖，凭借这层关系，送个孙女去做伴读，这点面子陛下还是得给的。”

他低声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女入选后，在宫中与皇子们“偶遇”、“亲近”的美好景象，“你可千万要争气，替咱们薄家挣回这泼天的富贵与前程啊！”

未央宫。

宫道上，一个穿着藕荷色宫装的小宫女，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

扫着扫着，她忽然踮起脚尖，舒展手臂，自顾自地跳起舞来，她身段纤细，舞姿虽谈不上多么精妙，却自有一股未经雕琢的灵动。

阳光照在她尚且稚嫩却已初现妩媚的脸上，她闭着眼，唇角带笑，完全沉醉在自己幻想出的华美乐章与瞩目之中。

“妙人！你还在练舞呢？快别练了！”远处走来另外两名年纪稍长的宫女，其中一人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出声喊道。

名叫栗妙人的小宫女停下动作，睁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说得眉飞色舞，“那怎么行？你看我这副长相，天天在这儿扫地，简直太委屈了！

等我把舞练好了，说不定以后能进乐馆，然后当上太子妃，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啊，有你们好看的！”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栗妙人被她俩笑得恼了，抓起扫帚杵在地上，不服气地道：“你们笑什么，笑什么呀！我说的可是大实话！等哪天我真的当上了太子妃啊，我非收拾你们不可！”

另一名宫女奇道：“妙人，你为什么只想当太子妃，不想当皇上的妃嫔呢？那岂不是更威风？”

栗妙人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皇上那么老，哪儿配得上我呀！更何况皇后还那么厉害，我何必自取其辱呢？”

她眼中闪烁着纯粹炽热的憧憬，“太子就不一样了，我要是嫁给他，将来就是皇后，那才叫风光呢！”

第一个说话的宫女显然觉得栗妙人“病”得不轻，“那你接着练吧，我们可要去跟管事姑姑借书了。”

栗妙人疑惑道，“借书做什么？你们怎么突然爱看书了？”

另一名宫女理所当然地道：“你还不知道呢？馆陶公主要选伴读了，皇后娘娘说了，不拘家世背景，谁都能去参选，你想啊，伴读至少要识字吧，光会跳舞有什么用，我们多看些书总没错的。”

第一名宫女已然不耐烦了，拽着同伴就走，“行了，你跟她解释什么呀？人家可是要当太子妃的，哪儿看得上公主伴读这种差事，我们快走吧，去晚了，管事姑姑那儿的好书都要被借完了。”

两名宫女相携着朝管事姑姑的住处跑去，栗妙人对着她们的背影愤愤地挥舞了两下扫帚，“不就是认识两个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她握紧了扫帚柄，灵动的杏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太子是公主的亲弟弟……为了接近太子，就算不识字，这个伴读我栗妙人也一定要当上！你们等着瞧吧！”

另一边，一道轻盈迅捷的青色身影疾掠过未央宫的重重殿宇檐角，速度极快，守门的侍卫只觉眼前一花，似有微风拂过，定睛再看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正在宫墙附近带兵巡视的周亚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破空之声，霍然抬头，警觉道：“谁？！”

他迅速对身旁的副将交代了一句“加强各处护卫，仔细巡查”，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腾身而起，追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前方的莫雪鸢察觉到周亚夫追来，身形微顿，心中略有些迟疑，此前，她对自己的细作身份已经算是默认，周亚夫不接受也接受了，还会主动替她遮掩。

但姑姑莫离不同，姑姑曾是吕后最信任的贴身女官，身份敏感，周亚夫从前来长安觐见时也是见过姑姑的，倘若今日让他见到姑姑……他会是什么反应？

短暂的迟疑过后，莫雪鸢竟莫名地期待起来，索性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屋顶上等他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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