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有人气得某处发绿
安陵容侧眸看去,眼眸微眯,他怎么来了,还自称窦长君,难道是为了姐姐?这份心思……安陵容心中冷哼一声,倒不知是该赞他痴情,还是该恼他添乱。
刘恒将窦漪房那一瞬间的细微僵硬和安陵容审视的眼神尽收眼底,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身体微微前倾,故作平和地问道:“皇后,你可认得眼前此人?”
窦漪房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定了定神,慎之又慎地道:“陛下,此人面容……确有几分熟悉之感,似是故人。
不过,毕竟十数年未见,容颜或有改变,臣妾不敢贸然相认,还是要先问一问。”
刘恒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姐弟相认,乃是大事,严谨些是应该的,皇后有什么话,尽管问吧,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窦漪房转而望向殿中垂首而立的刘盈,声音刻意放得疏离而威严,“你说你是本宫的弟弟,有什么证据?”
刘盈闻言,慢慢抬起了头,目光在窦漪房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极快,却包含了千言万语,他的神色也随之变得柔软而眷恋:
“姐姐可曾记得,曾经在月下的舞蹈?弟弟吹着埙,姐姐跳着舞,那个时候的日子,太美好了。”
这件事,只有窦漪房和刘盈两人知道。
那时,李美人和周采女相继“难产”而死,刘盈内心痛苦煎熬;而她,也因为吕雉强行将她与容儿分开,相见无期,同样苦闷难言。
于是,两个同样孤独痛苦的人,在深宫寂寂的夜里,共度了无数个漫长的夜晚,他吹埙,她起舞,秉烛夜谈,互诉愁肠,慰藉着彼此。
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
窦漪房听着他的描述,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些夜晚的月光、梨花、埙声与舞影。她确定了他就是刘盈,不是任何人冒充。
一时之间,强烈的酸楚淹没了她,让她有些恍惚,失神地喃喃道:“你是……”
刘盈再次曲膝,深深拜下,额头触地,“臣弟,窦长君,拜见姐姐。”
这一声“臣弟”,如同惊雷,炸醒了窦漪房,她蓦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了此刻身处何地,面对何人。
电光石火间,她已然明白了刘盈的意图,他是要以“窦长君”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心里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化为了行动,她“激动”地起身,动作有些急,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快步走到刘盈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长君……真的是你?”
刘盈顺势起身,借着她的搀扶,手指收拢,回握住了她的指尖,不肯松开。
他回望着她,四目相对,刹那间,时光仿佛倒流,宫阙依旧,人事已非,唯有彼此眼中那份复杂又默契的情谊,无声地流淌着。
这下,轮到刘恒的脸色不好看了。
窦漪房不是真的窦漪房,他心里早就有数。既然姐姐是假的,如果找到真的窦长君,她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反应?
这种“激动”,这种“姐弟情深”的对视,还有交握的指尖……无论哪里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这个“窦长君”,肯定有问题,他们之间,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姐弟关系!
刘恒的脸色沉了下去,方才平静的伪装几乎维持不住,他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捏紧,清了清嗓子,冷硬地质疑道:“皇后,十几年不见,还是认清楚些好,免得……被人冒充了。”
安陵容清泠泠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三人间诡异而危险的气氛,“陛下,虽然十几年不见,但看年纪,姐姐与长君分别时,他已经长成了,容貌身形大致已定,又怎么会认错呢?”
刘恒听到安陵容对刘盈的称呼,眉头皱得更紧,心头的无名火越烧越旺,不悦道:“容儿,你与他也如此相熟?这声‘长君’,叫得倒是亲切。”
安陵容神色坦然中夹杂着些许疑惑,似是不明白刘恒为何有此一问,“陛下误会了,微臣此前并不认识窦公子,只不过,她是姐姐的弟弟,我与姐姐情同姐妹,自然是随姐姐的称呼。”
刘盈怕刘恒刁难安陵容,重新挑回了话头,感慨道:“弟弟飘零多年,历经坎坷,不曾想今生还能再见到姐姐……”
窦漪房顺着他的话调整好情绪,神情欣慰,语气诚挚,“本宫也不曾想过,这一切,都要感谢程公。”
她朝着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程屏,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多亏程公辛苦相助,暗自寻访,我们姐弟才能再见面,要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何年月才能再见,本宫在此谢过了。”
程屏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别别别,折煞老臣了,娘娘与国舅爷姐弟重逢,乃是天大的喜事,老臣不过略尽绵力,娘娘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刘恒胸口堵得发慌,一个两个,为何都偏帮着那个来路不明的“窦长君”!
漪房对他笑得那么温柔,容儿为他说话,连程屏这老狐狸也在这里打圆场,他这个皇帝,倒像是成了局外人!
他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面上硬生生挤出一派“喜悦”的笑意,抬手“啪啪”鼓了两下掌,“果然是感人至深呐,若是这样,明日请皇后摆个家宴,好好地款待一下国舅爷。”
窦漪房恭顺地应道:“臣妾谢过陛下。”
刘恒点了点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好像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暗戳戳地赶人道,“那国舅爷,今日见过皇后,叙过旧情,准备什么时候出宫啊?”
窦漪房迎上他的目光,眸光温润,神情却是十足的坚持,“陛下,臣妾还想跟弟弟多聊会儿,毕竟十多年没有见,有许多话想说。
陛下政务繁忙,若是累了,不如就先回去休息吧?臣妾与弟弟说完话,自会安排他出宫。”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可意思却很明显,就差没说“要走你先走吧”了。
刘恒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好得很!为了这个“弟弟”,漪房连赶他走的话都说出来了!
可他也只能勉力维持着帝王的风度,不情不愿地道:“好,今日朕就不打扰皇后认亲了,容儿,匈奴使团到京,朕有些事务要详细交待给你,你跟朕来。”
他想将安陵容带走,既是打断这令他心烦的“姐弟相聚”,也是想从安陵容这里探听些口风,或者至少,不让她留在这里“助纣为虐”。
刘恒这点心思,安陵容岂会看不穿?她如今可不会惯着他,想找借口把她从姐姐身边带走,门都没有。
她站起身,却没有半点要跟着他走的意思,而是敛衽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拒绝道,“陛下,匈奴使团之事,典客府已按旧例初步安置,具体细节章程,微臣会尽快理清,写成条陈,禀报陛下。
眼下,姐姐的身子还未大好全,今日与国舅爷相认,大喜之下,情绪难免波动,最是需要静养安抚之时。
微臣还是先留在此处照看姐姐的身子更为稳妥,待姐姐情绪平稳,微臣再向陛下详细禀报匈奴事务,绝不耽误。”
他的妻子要留下,他连妻妹都带不走,刘恒越看越觉得那个低眉顺眼的窦长君,莫名碍眼的紧,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失态。
他气得脸色发青,连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猛地一拂衣袖,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背影里透着浓浓的怒气与憋屈,浑然忘了宣室殿是他自己的宫殿。
程屏冷眼旁观,见刘恒负气离去,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不再多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从容笑道:
“皇后娘娘,国舅爷,你们多年没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老臣就不打扰了,告辞。”
窦漪房温声道:“程公慢走。”
程屏微一颔首,这才转身离开了宣室殿正殿。
殿门外,秋阳高照。
程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负手而立,远眺着皇宫北面那片略显荒僻的宫苑,唇边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里,正是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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