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万物皆不动
有的撞进阵法里，被无数飞剑扎穿，砍成一摊烂泥洒在地上；
还有的不知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吓得扭头就跑，结果一脚踩空摔进路边的深崖，闪了几下光就没了影。
李成义自己也脸色发白，一步步小心试探着往前走，眼睁睁看着远处的“自己”一个个死掉。
临死前投来的求救眼神，遇上危险时的惊恐表情，掉下深渊时的绝望，还有受不了这场面直接发疯的……各种惨状在不同小路上轮番上演。
剩下的那些李成义里，有的边走边默默流泪，为自己这遭遇难受；
有的脸上没一点表情，麻木得像个木头人；
有的实在扛不住看“自己”各种惨死，索性往深渊里一跳了事。
但也有些“李成义”，要么眼神坚定，要么一脸无所谓，要么直接瞪着眼往前闯，根本不理旁边发生的惨事。
世人遇到惨事时可能有的反应，几乎全在这一条条小路上摊开了，有悲哀绝望、进退两难的，也有硬着头皮往前冲、死扛到底的。
李成义，或者说也不一定是李成义，看着“自己”越来越少，不知是忽然开窍，还是老天保佑，心里猛地想起一段话：
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心无挂碍，无挂碍则无恐怖，远离颠倒梦境。
他默默念着这段话，扛着各种情绪翻过无数山坡。终于，小路到头了。走到终点的，只剩几十个“自己”。前面是一团灰蒙蒙的雾。
一条小路上，有个“李成义”眼神发直，满脸是泪，喃喃自语：“死了这么多吗……就剩这几个了？”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他，只有他一个人神经质地不停念叨。
另一条路上，有个“李成义”望着终点后那片看不透的雾，彻底崩溃，转身跳进了旁边的深渊，化成灰。
更多的“李成义”则直接坐在地上调息，一声不吭。
数了数，走到这儿的“李成义”只剩九十九个。
一条条小路，就像每个人自己选的路，有的是岔路，有的是险路，有的是死路，每走一步都不容易，多少人半路就倒下了。
就算拼死拼活到了终点，却发现前路还是看不清，沮丧、崩溃、迷茫……各种情绪全涌了上来。
但不管怎样，总有人不怕难，敢面对惨淡的现实，敢往迷雾重重的将来里闯。
一切诸相，即是非相。真我不动，万物皆不动。一个李成义低声念着，第一个走进了雾里。
雾里走了半天，四下一片白茫茫的。忽然眼前一亮，前面竟露出一片蓝色的湖。水面静悄悄的，倒映着天，天也是蓝的，一时间都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
李成义等了半天，也没见有别的人影。他叹口气，小心走到湖边，伸脚踩了踩湖面，居然硬邦邦的，整个人能站上去。
看着天地一个颜色，李成义干脆迈开步子朝前走。广阔的湖面上安静得要命，就他一个小黑点在上头漫无方向地晃。
“前也是山后也是山，前山后山一肩担，前山有个颠倒洞，后山有个洞倒颠……”他扯着嗓子在湖上吼起调来，粗声粗气的。
声音传出去老远，总算驱散了一点死寂，他心里也舒坦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岸早看不见了，这大概到湖心了吧。往前望，还是一片茫茫，根本看不到边。
李成义叉着腰朝天上骂：“那个谁！我知道你在看！有什么招赶紧使，老子皱下眉头就不姓李！”说完他自己一愣，我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真姓李？
没人回应。李成义更来劲了：“怂了是吧？躲后面不敢见人，是不是出生时脸先着地啊？‘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诗就是为你写的吧，出个门排场真大。滚出来啊，丑八怪！”
骂完一通，心里痛快多了。
正得意呢，突然一只巨手从天上拍下来，把他整个人摁进了湖里。
咔嚓、咔嚓……碎裂声在安静的湖面上响得像打雷。
李成义浑身疼得要散架，挣扎着爬起来，赶紧朝四周作揖：“大爷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我给您赔不是了！”
这时候，湖面忽然慢慢浮起一个个人影，全都站到了水面上。这些人长相、打扮、神态，都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一个个也茫然地朝四周看。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这些人互相警惕地打量着，眼神乱瞟，空气里隐隐冒出躁动的味道。
突然有个“李成义”吼了一声，朝旁边的人动手。有人开了头，场面立马乱成一团。转眼间，湖面上厮杀声四起，到处血肉横飞。
李成义很快发现，这些从湖里冒出来的人，体力、招式、本事都和自己完全一样，打起来特别费劲。
急中生智，他心神一动，没想到在这儿神识又能用了。神识扫过去，他才察觉：这些人外表和自己没差别，可神魂却弱了不少。
杀“自己”的感觉真别扭。费了老大劲，他用上神魂手段，终于砍倒一个对手，拄着刀喘粗气。
比对手就强了那么一丝魂力，可就是这一丝，最后倒下的成了对方，不是自己。
周围满地都是残肢断臂，所有人都在拼死厮杀。湖面上，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李成义眼前合上眼，渐渐失去神采，蒙上一层死灰。这场景看得李成义心头一紧，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憋着火抬头瞪天，心里暗骂：玩弄人心有意思吗？先让我看自己死，现在又逼我亲手杀自己。
但打着打着，李成义察觉到了，每干掉一个对手，自己的神魂似乎就会强上一分。而且因为对方用的招数跟自己一模一样，这种以命相搏里，以前没察觉的破绽全暴露出来了。
没想到跟自己打还能有这种好处。既然幕后那家伙爱看戏，那就让他看个够。李成义咧嘴露出狠笑，拖着断刀冲向另一个自己。
现在场上这么多“李成义”，谁真谁假已经不重要了。杀到最后，还能站着的就是真的。只有够狠的人能活，剩下的，都是垫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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