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还是失守了
7月22日，日军没有立即进攻。波田支队在昨夜的突袭中损失惨重，需要时间休整补充。江面上，日军舰船后撤了数公里，似乎在重新部署。
但李念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他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而且攻势会更加猛烈。
果然，中午时分，侦察机报告：日军从安庆方向调来了增援部队，包括一个野战重炮联队和一个战车中队。同时，南线106师团也得到补充，正在酝酿新一轮进攻。
“军座，山城急电。”机要员送来电报。
李念安展开电文，是伯父亲笔：
“学文吾侄：九江战事，中央悉知。汝部英勇，可歌可泣。然江城重地，需持久抗战，不可逞一时之勇。若事不可为，当相机后撤，保全主力，以图再战。切切。先生。”
他看完，将电报递给邱清全。邱清全扫了一眼，问：“军座的意思？”
“伯父说得对，但不能全对。”李念安走到地图前，“九江必须守，但怎么守，守多久，有讲究。”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今天起，调整部署。第一线只留警戒部队，主力撤到第二线。把九江城变成一个大陷阱，让日本人进来，然后……”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巷战？”邱清全眼睛一亮。
“对。”李念安点头，“九江城内有大量砖石建筑，适合逐屋争夺。我们的士兵熟悉地形，可以化整为零，用小组战术消耗日军。每一条街、每一栋楼，都要让日本人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战术的灵感来自德国教官们讲授的城镇防御战案例，尤其是欧洲大战中的一些战例。李念安结合九江实际，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巷战方案。
七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九江攻防战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日军在得到增援后，发动了不计代价的猛攻。舰炮、重炮、飞机轮番轰炸，九江城大半化为废墟。但守军按照李念安的部署，在废墟中与日军周旋。
巷战是最残酷的战争形式。没有前线后方之分，每一个窗口、每一堵断墙后都可能射出子弹。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有时为了夺取一栋三层小楼，就要伤亡数十人。
李念安将指挥部移到了城中一处地下掩体。这里原是富商家的酒窖，现在堆满了地图、电台和弹药箱。他不眠不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指挥依然冷静果断。
七月二十六日，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南线106师团突然停止进攻，开始后撤。
“怎么回事？”李念安问。
很快，情报确认：好像是景公开始集结军队，已经开往江城来。
“好机会！”李念安拍案而起，“命令廖耀香，全线反击！南线的日本人要跑，就给我狠狠地打！”
同时，他决定在北线也发动一次反击。虽然波田支队仍在正面施压，但其侧翼因为南线的变化而暴露。
七月二十七日凌晨，李念安再次亲自带队出击。这一次，他兵行险招，率一支小部队乘夜色渡江，迂回到日军侧后，袭击了波田支队的炮兵阵地。
当爆炸的火光在日军后方升起时，正面守军同时发动佯攻。波田支队一时无法判断虚实，阵脚大乱。虽然李念安的奇袭部队最终被迫撤回，但摧毁了日军八门重炮，打乱了其进攻节奏。
至此，九江保卫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八天。第五军八万将士，伤亡三万余人，毙伤日军逾万。长江水面被鲜血染红，九江城大半化为焦土，但城墙上的青天白日旗依然飘扬。
七月三十日，山城。
先生站在军事地图前，久久凝视着九江的位置。陈程在一旁汇报：“先生，第五军伤亡已逾四成，弹药补给也跟不上了。是不是……”
“让学文撤吧。”先生缓缓道，“九江守了二十天，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告诉他，撤到江城外围，继续组织防御。”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我的名义发嘉奖令。第五军全体将士，皆为国之功臣。”
九江，李念安接到撤退命令时，正站在锁江楼上。这座古塔在炮火中受损严重，塔身有多处裂痕，但依然屹立不倒。
“军座，撤吧。”邱清全低声劝道，“弟兄们已经尽力了。”
李念安望着满目疮痍的九江城，望着江面上依然在游弋的日军舰船，沉默良久。
“让伤员先走。”他终于开口，“还能打的，跟我断后。”
撤退从当夜开始。第五军各部交替掩护，有序撤离九江。
出城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晨曦微露，九江城在薄雾中静默，城墙上的弹孔如一双双眼睛，注视着离去的将士。
“我们会回来的。”李念安轻声说。
队伍沿着通往江城的道路行进。路旁，有百姓自发相送，有的递上煮熟的鸡蛋，有的端来茶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李念安马前，深深鞠躬：“将军保重。”
李念安下马，扶起老人：“老人家，对不起，没能守住九江。”
老人摇头：“守了二十天，够了。咱们华夏这么大，一寸一寸地守，一年一年地打，总有一天会把鬼子赶出去。”
李念安眼眶发热。他翻身上马，对队伍喊道：“都听见了吗？老百姓没怪我们！他们还在相信我们能赢！那我们就打下去！打到胜利的那一天！”
“打下去！打下去！”士兵们齐声高呼。
马蹄声中，李念安想起父亲李宇轩曾对他说过的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最终决定胜负的，是人心的向背。”
当时他还年轻，不太明白。现在他懂了。华夏的抗战之所以能坚持，不是因为武器多精良，不是因为将领多优秀，而是因为有四万万不愿做奴隶的人民。
江城还在前方，战争还在继续。但此刻，在1938年八月的这个清晨，李念安心中没有悲观，只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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