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悲苦的伊芙琳”

天使加伯列一席话颠覆了两位听众的认知。

病房里一时间没了动静。

漫长的沉默过后，伊芙琳紧绷了许久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所以……这些年，暗黑理事会一直追杀我和父亲，并不是觊觎我们的力量，而是对勒克莱尔家族当年背叛的报复？”

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浑身脱力，靠在病床上，闭上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怅然。

两天前，伊芙琳终于确认，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不是父亲的臆想，而是的确有人在迫害她们父女。

多年的憋屈尽数化作滚烫的恨意。

她恨暗黑理事会，恨这群素未谋面的恶人逼得她和父亲常年颠沛流离、无处容身，最后更是间接害死了父亲，让她一夜之间孤苦无依。

伊芙琳很聪明，得知了红衣女人是暗黑理事会资深成员后，搜了搜网上流传的相关信息，再结合父亲的异常，稍微一想就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这就是神话版的“怀璧其罪”啊！

她们父女应该跟如今名满西大陆的龙鹰骑士奥托一样，拥有超凡血脉，祖上曾经风光无限。

只不过，奥托的家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背靠暗黑理事会这个参天大树，从远古阔到了现在，而勒克莱尔家族却家道中落，不但荣光不在，自身的力量还被惦记上了。

这两天，伊芙琳在心里无数次咒骂暗黑理事会：你们已经这么强大，为什么还要觊觎我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甚至，她连素未谋面、毫无瓜葛的奥托都恨上了。

大家都是经历了末法时代的沉沦，凭什么暗黑理事会的大佬们如此“双标”，对波美巴里亚家族青眼有加，助奥托取回传承，重回巅峰，对勒克莱尔家族就只想着巧取豪夺？

伊芙琳压根没觉得，“红帽子薇拉”这次找过来是想引导她和父亲获得暗黑理事会的传承之力。

原因很简单：她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宁折不弯的性格，有着非常灵活的底线，如果不是暗黑理事会开出的条件完全无法接受，他根本不可能东躲西藏了十几年！

但现在，听完面前的天使揭开这段尘封的上古过往，她赫然发现，事实的真相与她想得完全不同！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源于私怨或贪婪的追杀，而是延续了漫长岁月的理念之争。

她们父女会被追杀、会流离失所，根源并不是某些人或某个组织的恶意。

甚至，在这件事里，如果抛开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之类人类主观的价值取向，作为迫害者一方的暗黑理事会反而站在道义的上风？

面前的天使在介绍她的先祖时，虽然说辞委婉，尽力解释了先祖当年行为的动机，但却并不能掩盖一个事实——勒克莱尔家族背叛了曾经的阵营，投入了敌人的怀抱！

而且，这个敌人还是外来者！

更讽刺的是，这个外来者如今能主导整片西大陆人类的精神信仰，极有可能正是得益于当年她先祖和少数同类古老者的倒戈。

伊芙琳忍不住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暗黑理事会的一员，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警示后来者，必然也会对背叛者不死不休吧？

缪塞尔、伊芙琳，当这些名字后面冠以勒克莱尔之名，就不再是纯粹的受害者。

当然，伊芙琳并不觉得先祖做错了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取舍，没有是非对错。

她和父亲既然流淌着勒克莱尔家族的超凡血脉，享受着超脱常人的天赋机缘，就注定要背负血脉捆绑的孽缘。

伊芙琳的耳边传来于勒压抑的喘息声。

嗯，不单单是勒克莱尔家族，所有的高卢人都是如此。

难怪千年以来，圣庭一直对高卢另眼相看，真正的原因竟是如此。

命运从来没有刻意苛待她。

的确，她遭受了动荡苦难、痛失至亲，但收获必然同样不菲。

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使，不惜亲自降临人间，对她和颜悦色，难道真的是因为祂天性良善，悲天悯人，可怜自己的悲苦遭遇吗？

想来，圣庭应该已经为她铺好了一条满是鲜花与荣耀的坦途，只等她点头了。

想明白这一切，伊芙琳释然了。

可释然的背后，无处排解的钝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自身的苦难可以放下，可父亲呢？

他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从前她还有明确的恨意落点，可以将父亲的死归咎于暗黑理事会。

但现在，她连怨恨的对象都找不到了。

害死父亲的不是某一个凶手，不是某一个极端的组织，是横跨千年的阵营对立，是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

宏大的宿命之下，个人的爱恨、牺牲与苦难，渺小得不值一提。

更荒唐的是，父亲并非死于暗黑理事会的追杀，而是倒在了自己祖国军队鲁莽的误伤之中。

悲伤堵在伊芙琳的胸口，无处宣泄，沉甸甸地让她喘不过气。

听到伊芙琳看似询问实则笃定的话，加伯列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首先，“呢喃之歌”从未背叛。当年的古老联盟本就是松散的组织，并没有盟约的束缚，古老者们只是互相承认地位，减少纷争而已，连守望相助，一致对外的内容都没有。”

“你的先祖能力偏向辅助，不擅杀伐征战，在一众好勇斗狠的古老超凡者中本就处于弱势。又因为在争斗中依赖凡人，常年被其他势力嘲笑轻视。祂的选择不过是人之常情，谈不上背叛。”

伊芙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这套说辞，对看多了各类剧情的现代人来说，根本起不到半点安抚作用。

除了让她更加确定，圣庭确实非常看重勒克莱尔的血脉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加伯列下一句话让伊芙琳彻底蚌埠住了。

“其次，暗黑理事会应该也没有想要杀死你们。”

“勒克莱尔家族的血脉能力是为他人提供正向增益，并屏蔽负面的精神效果，独自面对杀伐见长的暗黑理事会成员，别说反抗，连逃生都做不到。”

“这十年来，它们从头到尾的目的，都只是引导勒克莱尔家族回归阵营。”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如今的暗黑理事会应该也不是当初那种不把凡人当回事的作风，而且非常强调守望相助。它们可能觉得，有足够的理由能说服你们回归。”

加伯列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脸色再次变得惨白的伊芙琳：“只是它们终究低估了勒克莱尔一族刻在骨血里的，对光明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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