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白眼狼王
秦淮茹觉得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绞着疼。
她顾不上别的,伸着手连声哄。
“乖,棒梗乖,不哭啊……妈在这儿呢,妈在这儿呢……”
贾东旭也站了起来,脸色黑得吓人,拳头攥得紧紧的,死死盯着棒梗脸上的伤。
秦淮茹好说歹说,才把棒梗劝得止住了嚎哭,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
她这才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那位管教同志,话里带上了火气和哽咽。
“同志!你们这……这算怎么回事?
我儿子昨天才进来,怎么就给人打成这样了?
你们这儿没人管吗?
要是都不管,我……我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去写大字报!
我贴到你们单位门口去!”
那管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严肃。
听了这话,他并不着急,只是平静地看着秦淮茹,等她把话说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位女同志,你看到孩子受伤,心里着急,我理解。
当父母的,都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抽噎的棒梗,继续说。
“可话得说回来,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得先弄明白。
贾梗昨天一分配进监舍,就开始闹事。
同屋其他人的被子、衣服,他上手就撕。
那拿着暖壶里的开水,往别人铺上泼。
这位同志,你换位想想,要是有人闯到你家里,这么干,你能答应吗?”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噎住。
管教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沉重。
“再者说,贾梗是因为什么被送进来的,你们当父母的,最清楚。
他今天走到这一步,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是不是也有你们没尽到管教责任的原因?
到了这里,还不分青红皂白只想着偏袒,这不是为他好,这是害他。”
他说完,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探视时间有限。你们还有五分钟。”
然后,他便不再言语,背着手站在门边,目光看向高处那扇小窗,只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淮茹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她默不作声地转过身,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些发颤地去解那个蓝布包袱。
包袱皮揭开,露出里面的饭盒,摸上去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棒梗,”她把饭盒推过去,声音干涩。
“妈给你带了饺子,刚煮好没多久,你赶紧趁……趁热吃点。”
也不知道是这孩子天生就这样,还是贾张氏平日里言传身教的影响实在太深。
棒梗一看见饭盒,眼睛倏地亮了,刚才的哭求委屈瞬间抛到了脑后,连爹妈也顾不上了。
他一把抓过饭盒,掀开盖子,也顾不上拿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饺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顿似的。
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不到两分钟,一饭盒二十几个饺子,被他囫囵吞了个干净。
饭盒空了,棒梗舔了舔手指和盒沿,意犹未尽地抬起头。
脸上哪有半点刚才的可怜相,只剩下不满。
“妈,就这么点儿啊?
我都没尝出味儿就没了,根本没吃饱!”
秦淮茹心里一阵酸楚,强忍着情绪,好声好气地解释。
“棒梗,这次来得急,就……就包了这些。
下次,下次妈一定多包点,给你带满满一大盒,啊?”
“下次?”棒梗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声音拔高了。
“妈你啥意思?我还得在这儿待下去啊?
我不待了!这里头的人老打我,我要出去!现在就要出去!爸!”
他转向一直铁青着脸沉默不语的贾东旭,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哭腔。
“你想想办法啊!你救救我,把我弄出去!
我保证,我出去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我听话!”
贾东旭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胸腔里的火气混着绝望,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
“现在才知道保证?晚了!
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别听你奶奶那一套!
你听了吗?啊?你有今天,全是让你奶奶给惯的,给教的!
我就是个普通工人,有多大能耐把你从这地方捞出去?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说进就进,说出就出?”
棒梗被父亲吼得一缩脖子,但随即眼珠子转了转,竟然脱口而出。
“那你去求傻柱啊!去给他跪下!
妈,你不是说那个傻柱一直喜欢你吗?
你也去求他,你去陪他睡觉!
我奶奶说了,这事儿你不吃亏的!
他肯定心软,就能放我一马了!”
“你……你说什么?!”
秦淮茹如遭雷击,整张脸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贾东旭更是猛地站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跳,指着棒梗,手指都在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孩子,巨大的震惊和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孩子什么时候,怎么就长成了这样一副恶毒心肠?
棒梗却压根没注意到父母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神情,还在不依不饶地催促。
“去啊!你们快去啊!去找傻柱!快去!”
一旁的管教实在看不下去了,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地打断。
“行了!时间到了!探视结束!”
他不容分说,一把拉住棒梗的胳膊:“走,回监舍。”
“我不走!妈!爸!救我——”
棒梗这才慌了,死命挣扎起来,可他那点力气在管教手里毫无作用,像只小鸡崽一样被拎着往外带。
哭喊声和胡乱蹬踹的动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紧闭的铁门后面。
探监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饭盒打翻在地,里面空空如也,只剩几点油渍。
秦淮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贾东旭仍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高窗外那线惨白的光,冷冷地照在他们身上。
秦淮茹和贾东旭从少管所那道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
外头的天光有些刺眼,可落在他们身上,却是冰凉一片,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棒梗那副样子。
理直气壮的哭求,还有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才八岁啊……”秦淮茹喃喃地说了一句。
“那些话……那些混账话,他怎么就能说得那么顺溜?跟谁学的?”
这话不用问出口,答案早已压在两个人的心口上。
除了贾张氏,还能有谁?
贾东旭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牙关咬得咯咯响,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一股邪火混着彻骨的寒意,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想起棒梗小时候,虽然调皮贪嘴,看见好吃的挪不动步。
可也是个会脆生生喊“爸”,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块偷偷塞到他手里的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不就是从妈……从贾张氏从监狱里出来开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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