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特来武当拜谒
“好。”此时此刻,顾天白除了应下,实在寻不出第二条路。
连硬闯下山,顾天白脚步都发虚,真应了那句老话——上山容易,下山难。
“只要你在我手里扛过三招,前账后账,一笔勾销。如何?”
声如裂帛,字字砸进石缝里。
旁人尚在错愕,顾天白只吐出一个字:“好。”
颜衠与一山一水齐齐侧目,顾遐迩却眉峰骤拧。
别说顾天白,就连四人中眼下最叫人摸不清底细、靠一句“误伤”便撂倒武当守山人的颜衠,也不敢拍胸脯说能在眼前这位近乎陆地神仙的人物手下撑满三招。
早已没了动手念头的一山下意识挠了挠锃亮脑门,咧嘴道:“老道长,要不咱折个中——我们俩和尚,搭把手?”
老道士眼皮都没抬,目光只盯在顾天白脸上。
“道长既开口,我接着便是。”顾天白神色坦荡,“三招而已。”
“三公子快人快语。接得住,你们下山;接不住……”
“生死由命,怨不得道长。”顾天白抢声接道。
“不敢取三公子性命。”老道士缓缓摇头,“接不住,便自废修为,留在武当,可好?”
“好。”
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大石台上霎时无声。
风也停了半拍,连山岚都凝在半空。良久,还是顾遐迩先开口,声音轻却稳:“我去坛外等你。”
话音未落,已转身朝飞升坛边缘挪去,不用人扶,也不回头。
颜衠、一山、一水见她都不拦,各自缄默,默默跟在身后退了出去。
几个呼吸之间,坛下忽掷来一物,“哐啷”一声脆响——是那柄装刀的木匣,稳稳落在顾天白身后几步远。他连眼尾都未扫一下,昂首阔步踏至石台正心,朗声喝道:“来!”
刹那间狂风再起,顾天白气息全开,衣袍猎猎鼓胀,下摆撕扯作响,似要挣裂而出。
不待老道吩咐,四周道士已纷纷退至台缘,屏息凝神,静看这九转炼气的武夫,如何硬撼人间仙人三式。
老道仍负手而立,毫无起势之相,只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不会倚老卖老,真拿你当晚辈压。”
“上甫道长尽管出手,我接着就是。”顾天白声如洪钟,豪气扑面。
这位几十年前威震江湖的武当前任掌门不再多言,袍袖倏然一扬,周身气机轰然炸开,如怒潮破堤,顷刻席卷整座山巅,直撞云层。
“我等凡俗中的顶尖人物,不敢放肆,三公子——请接第一招!”
话音未落,老道身形已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悬于两丈高空,旋即如鹰隼扑兔,陡然俯冲而下,速度快得空气嘶鸣炸裂。
人在半空,双臂张开,肩肘一震,哪怕隔了一两丈,顾天白已觉四面八方的气流如铁钳般收束又挤压,连吸气都滞涩三分。
“落九天。”
老道身形竟在顾天白头顶三尺处硬生生悬停,左手背于身后,右手徐徐翻掌,慢得像绣花穿针,却偏偏朝着顾天白面门缓缓按来。
顾天白脊椎如弓绷紧,腰似将折,双腿不受控地打弯,双手沉坠如灌铅,明明有劲,却使不上一分。
眼看那手掌越放越大,石台外忽传来颜衠清越一声:“他自横来他自强,千盅酒后再四两!”
顾天白丹田一沉,内息如江河奔涌,瞬贯一百零八条经络。双膝顺势猛坠,脚下青砖“咔嚓”迸裂,马步如山扎定;双手划圆,太极起手式再现,双腕叠交,严丝合缝挡在额前——恰恰迎上老道那只缓缓印来的手掌。
“嗵!”
气浪以二人为核心轰然炸开,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圈圈荡开,震得石屑纷飞。
老道飘然落地,顾天白却如断线纸鸢倒射而出,落地后又滑出数尺,青石地面犁出一道刺目的浅痕。
老道未追一步,负手而立,静静望着远处伏地不动的顾天白。
这一击,力道与半山腰莫万仞那一记不相上下;可眼前这位,却是货真价实的人间仙人——纵留余地,余威亦足以裂石崩云。
顾天白咬牙撑起身子,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滚烫的瘀血,胸腔里气血翻涌如沸,他闭目调息,内劲强压着逆冲的经脉又游走一周,这才挺直脊梁,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再来。”
“第二招。”
老道士双臂负于背后,膝微沉,脚尖骤然发力,碎石迸溅——人已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灰影,三四丈距离眨眼即至,快得连顾天白念头都来不及转完。
“下靠黄庭。”
他仍斜身而立,双膝再沉,眼看将要触地,双脚未移分毫,腰背却猛然绷紧如弓,整个人弹射而起,右肩如铁锥般狠狠撞向顾天白小腹。
“轰!”
顾天白连格挡的余隙都没留,整个人倒飞而出,撞断青石栏杆,直摔下高台。
“天白!”顾遐迩一声嘶喊撕裂空气。
血脉相连,心尖一颤便知不对。眼盲的她翻身落马,一脚踏空,滚下石阶,衣袍擦破,掌心磨出血痕,也顾不上旁人伸手来扶,只凭耳辨声、手摸路,跌跌撞撞朝弟弟坠落的方向扑去。
“我没事!”他歪头又呕出大口黑血,脸色惨白似新雪,双掌猛拍地面借力翻腾,硬是跃回石台。
可就这一跃,刚站稳便呛咳不止,接连喷出三股血沫。
老道士眸光微闪,语气沉缓:“三公子,尚能战否?”
“无碍。”顾天白晃了晃身子,抬袖抹去唇边血迹,声音发虚却倔得像块烧红的铁,“再来。”
“天白,别硬扛了行不行?”顾遐迩嗓音发颤,哭腔里裹着碎碴子,拔腿就要冲上台去。
她虽看不见,可听那几声闷咳、听那句“再来”,心口就猛地一揪——三年前那个血夜,弟弟浑身是伤倒在祠堂门槛上,气息奄奄,也没这般气若游丝过。
“我求你了……认输好不好?”素来信誓旦旦说“泪早流干”的顾遐迩,话没说完已泣不成声。身后一山死死攥住她胳膊,她挣不开,只能哭喊,嗓子都劈了叉:“你答应过最听我的话,你别这样……”
弟弟从小护她如命,她何曾肯看他被人折辱?
终于松了劲儿,她脱力跪坐在地,哭得颜衠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有脸去见娘?”
“你说不让我受欺负,现在就是在欺负我!”
“你要是死了,谁还替我遮风?谁还带我躲进山坳里?”
“你要是死了,谁护着我啊,天白?”
“顾天白!你到底听不听我一句?”
“别撑了……咱认输,行不行啊,天白?”
向来开口带煞气的顾遐迩语无伦次,短短几句,竟让一山一水两位断尽尘缘的老和尚齐齐合十,低诵佛号以定心神。
顾天白深吸几口气,压住五脏六腑里乱窜的灼痛,勉强扯出个笑:“哭什么?我还活着呢。万一被上甫道长三招逼出个登堂入室,你出门都能昂着头说话。”
“道长,最后一招,请!”
待他重新站定,老道士足尖轻顿——整座大石台霎时死寂无声,连风都凝住了。
“第三招。”
三字出口,似石投深潭,似虎入羊群,似惊雷炸在耳畔。
顾天白七窍渗血。
老道士纹丝未动,身侧却倏然幻出两道虚影,旋即如轮疾转,三影交叠,又瞬息归一。
“活子时中化三清。”
滔天劲气轰然奔涌,震得顾天白连连后退,靴底在青石上犁出四道焦痕。
这就是人间顶尖高手真正的手段?
“意之所至,无所不能。”
老道士身形乍停,气劲陡然暴涨,竟凝成一道粗壮气柱,撕裂空气,挟着尖啸直贯顾天白面门。
他连指尖都僵住了,更遑论抵挡?眼睁睁看着那道气柱破空而来,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瞳孔骤缩,生平头一回尝到了怕的滋味。
怕不是怕死——是怕这一击过后,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心头苦笑,自嘲得苦涩。
“鸾纛!”
又是顾遐迩一声清喝,远处木匣嗡鸣震颤。
“护主!”
顾遐迩话音未落,木匣已如离弦之箭,“嗖”地悬停在顾天白眼前。
“砰!咔嚓!”两声炸响接连迸出。
气浪狠狠撞上木匣,匣身应声爆裂,内里一柄寒钢长刀赫然显露。
刀身嗡然震颤,低啸如龙吟,倏然贯地三寸;旋即光华暴涨,嗡鸣陡厉,似有千钧之力在刃中奔涌。
那道气柱裹挟着刀锋,硬生生向前推移三指之距,余势却骤然溃散——大半劲力被刀身吞没,残劲却如鞭抽般甩向两侧,重重砸在顾天白胸口。
他喉头一热,鲜血喷溅而出,却仍咬紧牙关,五指如铁钳般攥住刀柄;本要倒飞出去的身子猛地一顿,刀尖拖地疾滑,青石地面霎时犁开一道深达一指、尺许长的狰狞裂痕。
待气劲彻底消尽,顾天白又呛出一口浓血,拄刀单膝跪地,再呕一口血沫,五脏六腑似被攥紧拧转,撕扯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此刻他只剩一丝清明,连喘口气都像肺腑要炸开,体内真气早已乱作一团麻线,毫无章法可循。
他咽下喉间腥甜,干咳两声,抬眼望向对面负手而立、神色从容的老道,咧嘴一笑,满口血牙森然发亮:“姐,我还撑得住。”
就在此时,东天门下,两名身着金黄戒衣的年轻道士并肩而立,男的清越,女的朗润,齐声高诵:“龙虎妙道师夜思服、夜寤寐,特来武当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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