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9章 花钱买"维稳"的代价

三条线凑在一起，沈怀安的手法一模一样，叫人去县政府或者省政府门口坐着，不闹不喊不拉横幅，制造"基层不稳"的假象，试图让上面的人因为害怕出乱子而放缓省管县改革的推进节奏。

沈怀安收的钱不多，每单三五万，但他服务的客户背后全是被改革动了奶酪的既得利益者，这些人算盘打得精，自己不露面，花点小钱雇人出面闹事，万一查起来他们也咬死了说自己不知情。

扫黑办把这批人全部控制住之后，程文硕亲自审了一轮沈怀安。

审了不到两个小时，沈怀安除了自己干的活之外，还供出了几个"同行"，说北川地面上做这种业务的掮客不止他一个，至少还有三四个人在干类似的事，只是分工不同。

有的专门帮人疏通省直机关的关系，有的专门帮人在县区层面制造舆论压力，有的专门提供改革过渡期的"政策解读"服务，说白了就是教人怎么钻制度空子。

程文硕把这份口供复印了三份，一份存档，一份给马非，一份让人送到了胡步云办公室。

胡步云翻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那几个人，该动的动，证据不够的先盯着。"

扫黑办接下来一周忙得脚不沾地。

沈怀安供出的那几个人确实都在活动，其中有一个姓郑的，专做"项目背书"，声称自己跟省发改委好几个处室的负责人有关系，可以帮县区的项目在过渡期获得"优先审核"资格。

扫黑办安排了一个县里的干部假装是来跑项目的，跟郑某接触了两次，郑某开价八万，承诺三个月之内让项目过审。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扫黑办的人直接进了包间，郑某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就被带走了。

省直机关的清理也是同步推进的。

那三个厅局级的干部被带走之后，纪委的谈话室就没空过。

每天都有人被请去谈话，有的谈完当天就回了家，有的谈完就没回来。

名单上的八个人之外，林知媛的办案组又顺藤摸瓜牵出了另外两个处级干部。

一个是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涉嫌在过渡期专项资金调度过程中违规操作。

一个是省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跟下面县区的人存在不正常资金往来。

两个人的级别不高，但位置关键，直接经手资金拨付和项目审批的环节。

到了第二周，省纪委又发了一份通报。

这次的通报措辞比上一次更直白，直接点名了三个厅局级干部的具体问题：

一个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经营的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

一个在省管县改革推进过程中故意拖延审批、设置障碍；

一个在过渡期服务专班筹建期间违规向专班推荐人员、试图干预人员配备。

措辞不重，但每一条都落在省管县改革的要害上，让人一看就知道跟改革推进密切相关。

通报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各省直机关的工作节奏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以前要在办公桌上堆三天的材料，当天就报上去了；以前要在处室里转两圈的审批单，半天走完了全部流程。

有人私下说这叫"自觉提速"，但更多人心里知道这叫"不敢卡了"。

各地市的情况也在同步清理。

长乐市纪委查了两个乡镇的党委书记，都是在省管县改革之后故意拖着不报项目材料、试图逼迫上面走回老路的。

圩河市纪委查了一个区里发改局局长，在改革过渡期里私下给下面乡镇打招呼，让他们走"老渠道"报送材料，不走省里的新系统，目的就是为了维持自己原来的审批权力。

和怀市查了一个县财政局的局长，在省管县改革过渡期专项资金拨付过程中私自截留了一笔款项，理由写的是"待核实"，实际上是想拿这笔钱做周转用。

这些人级别不高，手段也不高明，但性质恶劣。

程文硕在跟胡步云汇报的时候说了一句："省管县改革动了太多人的饭碗，那些饭碗不大，但端久了就觉得是自己的了。现在饭碗被端走了，有人就想抢回来。沈怀安那类掮客的存在，就是这帮人抢饭碗的中间商。"

胡步云当时正在看一份省财政厅报上来的县区资金拨付进度表，翻到最后一页合上，说了一句："沈怀安那批人判了之后，你让省政法委出一个以案释法的通稿，把黄有才那三个县的案例写进去，发给全省所有县区学习。让下面的人知道，花钱雇人闹事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撞到枪口上就是刑期。"

程文硕点头走了。

过了两天，省政法委的通稿果然发了，标题叫《花钱买"维稳"的代价》，从黄有才策划三县聚集写到物流老板拉条幅，从沈怀安策划手法写到最终刑期，写得生动翔实，在县乡干部群里传得极快。

有乡镇干部看完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这玩意比开十次会都管用。"

那之后，省直机关大院里关于省管县改革的议论少了，埋头干活的人多了。

纪委的谈话还在继续，扫黑办的排查还在推进，组织部的新一轮干部考核也在同步运行。

三个部门像三台马力全开的机器，分工明确，各行其是，偶尔在某个具体案件上交叉汇合一下，碰完了各自散开继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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