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3章 给你们做铺排
贺强森转头看向马非，语气直接转了个调，从关切变成了质问："你们公安厅的安保方案是拿脚写的？省委书记的车在浩南地面上被人撞，你们事前一点预警都没有，事后追查也没个结果。北川的治安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马非从折叠凳上站了起来，腰板挺直，认真汇报："贺省长，这件事跟普通的交通事故性质不同。我们从肇事车辆的来源和作案方式初步判断，对方是提前摸过胡书记的出行路线和时段才行动的，有预谋、有组织，直接奔着胡书记来的。这个车祸跟上次章静宜章总的车祸如出一辙，目前肇事嫌疑人已经锁定了落脚范围，但还没有正式抓捕，因为我们还想引蛇出洞，所以细节暂时不便公开。"
贺强森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把"有预谋""有组织""直接奔着一把手来的"这几个词组在脑子里拼了一遍，拼出来的结果让他眉心的纹路又深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胡步云，又转回来看程文硕，语气缓了一点但问得更直接："文硕同志，这种情况，你政法委打算怎么办？"
程文硕接过话头，把刚才对胡步云提过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方案又详细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细，从专项行动的起止时间说到组织领导架构，从重点整治区域说到线索排查机制，从公安厅和政法委的职责分工说到与其他省直部门的协调配合。
每一句都卡得严丝合缝，像是事先在心里演练过好几遍了。
贺强森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程文硕的方案过了一遍秤。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侧头看向胡步云："胡书记，文硕同志提的这个方案，你有什么意见？"
胡步云把双手交叠着搁在薄被上，脸色平静："你跟国明同志、文硕同志商量着定就行了。我现在的精力只能顾一头，省管县改革的摊子刚刚铺开，线头还没理清楚，我不能分心。扫黑除恶的事你们几个把盘子定下来，具体怎么操作让国明同志把关就行了。省管县改革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没法向几千万北川人民交代，也没法向京都交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贺强森点了点头："行。那就按这个思路来。文硕同志你尽快出方案，明天拿到我办公室。"
程文硕应了一声。
贺强森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对马非说了一句："那辆渣土车背后的人，你们公安厅要一查到底。动到省委书记头上来了，北川的天是没人管了？"
马非说："请贺省长放心。"
贺强森拉开门走了，关门的时候动作比进门的时候轻了不少，像是不想让门板发出太大的声响。
病房门合上之后，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搅动过的水面上缓缓恢复了平静。
程文硕站起身走到床边，把胡步云床头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倒进洗手池里，重新接了一杯热水放回床头柜上。
马非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停车场上贺强森的车正在倒出去，车尾灯在渐浓的暮色里闪了两下就拐出了院门。
程文硕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胡步云那张被纱布衬得有些苍白但神色完全不像病人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跟他平时坐在主席台上的样子好像也差不太多，都是那副"你们忙你们的我不掺和"的架势，但那副架势底下藏着的东西，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
"你躺着吧，别乱动。"程文硕说。"扫黑除恶的方案我明天就出，三天之内落地。你这段时间哪儿也别去了，就踏踏实实在医院养着。不管你是真伤假伤，反正明面上你就是在住院。外面的人问起来，就说情况还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胡步云点了点头："行了，你俩都回去吧。门口那几个便衣就别让撤了，演戏演全套。对了，马非，你出去的时候跟他们说一声，以后连你俩进来也要先找钱智报备。别让人觉得省委书记的病房门是谁想推就能推的。"
马非站在窗边应了一声。
程文硕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胡步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丢下一句："你这病装得比我写的字还丑。我都能看出来，你就不怕别人也看出来？"
胡步云在病床上说了一句："看出来看不出来有那么重要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你们两个做铺排？"
程文硕没再说什么，扬了扬手，带着马非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两声压低的脚步声，然后被门板隔绝在外。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胡步云闭上眼，把今天从车祸发生到贺强森离开的这一整串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环都按他预想的轨道在走，没有偏差。
肇事司机放了，风声放出去了，贺强森和程文硕的话都对上了，扫黑除恶的方案就要铺开了。
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他亲自盯着了，程文硕会把该办的事办妥，贺强森会签字，马非会抓人。
他现在真正要盯住的只有一件事，省管县改革。
那是他回北川之后背在身上最重的一副担子，比车祸重，比扫黑除恶重，比任何一场人事调整都重。
那副担子一天没卸下来，他就一天不能真的躺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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