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简直是没人性
张书笑道：“也好，大师还欠我十五次切磋，今日便先还上一场。”
她环顾四周，问：“就在这儿比？”
藏经阁前有块空地，青砖铺地，平整是平整，只是不算宽敞，比起他们从前切磋时那些开阔地方，难免有些逼仄。
不过如今两人交手，不会再像最初那般动辄毁树拆墙，收着些力道，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不戒起身拍了拍衣摆，一扬下巴：“就这儿。”
话音一落，不戒忽然一掌挥出，直取张书面门。
张书目光还落在院中松树上，足尖却已轻轻一点，背着手轻飘飘退开数步。
不戒随即跟上，掌风依旧刚猛，出招大开大合，步步紧逼，张书身法轻快，腾挪之间不疾不徐，专寻空隙反打。
望着张书游刃有余的表情，不戒暗自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涌来一片乌云，远处雷声沉沉滚过，山风渐急，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
藏经阁前，两条人影时分时合，拳风掌影交错，将漫天落叶搅得四散。
张书突然收势，足尖轻点，稳稳落在藏经阁屋檐下。
下一瞬，雨点落了下来，起先还只是稀疏几点，随后便密成一片，打在青砖屋瓦上噼啪作响。
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砸下来，地上积水四溅，几步外的景致都模糊成一片。
不戒站在台阶之下，雨水兜头浇下，眨眼间就湿了个透。
“不打了。”张书道。
她昨日才洗过头发，不想今日再洗一遍。
不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院门口看去。
铁锤撑着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伞，怔怔站在那儿，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察觉到天色不对，知道张书没带伞，特地送伞过来，没想到竟撞见这样一幕。
铁锤瞪大眼睛，一脸呆滞地看着张书，好半天才讷讷道：“书、书姐儿······”
他知道张书会武，却从不知她武功竟高到这等地步，竟然能和师父打得有来有回，铁锤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震撼无比。
张书抬头看了眼天色，道：“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看来今夜要留宿寺中了。”
不戒随口道：“随你。”
他背着手走到廊下，所过之处留下湿哒哒的水痕，张书默默退后两步，离不戒远了一些。
不戒看了眼还傻站在雨中的铁锤，没好气道：“还傻站着干什么？”
这样大的雨，伞其实已没多大用处了，铁锤下半身衣裳早已湿透，却仍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铁锤如梦初醒，连忙快步上了台阶，躲到廊下。
这雨实在太大，即便有伞也走不远，只能等雨小些再说。
他收了伞，转头正想和张书说话，却见张书已默默走到门边，抬手似要推门。
手刚搭上去，不戒便出声喝道：“干啥呢？”
他语气颇为严厉，人却依旧懒洋洋靠在廊柱上，斜睨着张书。
张书动作不停，将紧闭的门推开一条缝，朝里望去，嘴里道：“我就看看，不进去。”
门内光线昏暗，入目尽是一排排森然列立的书架，高高低低，如林如墙。
铁锤站在张书身后，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传说中的藏经阁，他屏住呼吸，只觉满目经卷如山，压得人心里不自觉地肃穆起来。
张书问：“这里头都是佛教经书吗？”
不戒道：“哪能都是佛经，明心寺几百年的家底，都在这里了。除了经书，还有些武学典籍、医药杂录、前人心得，七七八八，什么都有点。”
张书轻叹一声，眼前明明是一座宝山，却不能进去翻一翻，实在遗憾。
她偏头看了眼正靠在柱子上掏耳朵的不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此时把不戒打晕，不知可不可行？
不戒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下意识看向张书，没明白她目光里的意思，却本能地瞪了回去：“你瞅啥？”
张书又叹了口气，将藏经阁的门重新合上。
不戒浑然不知自己刚躲过一劫还，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陆神棍最近忙什么呢？”
张书不知不戒这几个月也没见过陆九归，只当是寻常问候，随口道：“没忙什么吧，就在家里待着。”
实际上，陆九归这些日子正忙着守护自己的“清白”。
之前为了给万锦天香楼造势，他破例在公开场合露过几次面，可就是这几面，就在洛都刮起一阵飓风。
原本就热闹的无相宗屋顶更加热闹了，几乎夜夜有人“造访”。如今连白非都常驻无相宗外那条街了，据说诏狱近来都“客满”了。
陆九归如今与张书既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张书顾及他的脸面，便没细说。
可这话落在不戒耳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陆九归既然闲着，却也不上山来看望他这个“重伤未愈”的好友，简直是没人性。
不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张书早习惯了不戒的暴脾气，也没在意，恰在这时，雨势小了些，张书便道：“雨小了，我们先去客院了。”
铁锤连忙将手里的伞递过去，张书撑开伞，走下台阶。
铁锤回头看了眼还浑身湿透还阴着脸的师父，没敢多话，快速道：“师父，我等会儿给您送衣裳。”
说罢，快步撑伞跟上了张书。
等院中只剩不戒一人，他抬手按了按隐隐胀疼的胸口，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骂的不是张书，也不是陆九归，而是当初伤他的那人。
他外伤已经痊愈，毒也彻底清了，可那身内伤，却不是几个月就能调养回来的。
不戒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最叫他咽不下那口气的是，那贼人被他和净无师叔合力打退，虽也受了伤，却绝不比他重。
一想到这里，不戒便满心不甘。
他抬眼望向天边，慢慢收起那副懊恼的神态，眼底透出几分凝重。
暮色被暴雨压得灰暗，远山隐在雨幕之后，只余一片模糊轮廓。
远处禅房透出的几点灯火，被雨气晕得昏黄，整座山寺都罩在一片茫茫水声里，天地间生出一种异样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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