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交代·怂恿
“据陶超交代,他此前与临山侯府的一个小厮六平吃酒,席间听他提起,说周家村是个有油水的地方。侯爷给佃户定的租子低,比起别家少了近半,村里人手头都宽裕得很。”
陶超听在耳里,当时便动了心思,想着若自己能被派去收租,多少能从中刮些好处。
后来果然谋了这个差事,便借机多占多拿,逼着佃户孝敬。
“至于调戏良家女,他只说是吃多了酒,一时糊涂。”
高青顿了顿,面上闪过一抹鄙夷:“小的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头一回做这种腌臜事了。”
他甚至怀疑,有人早打听过陶超的本性,才把这匹饿狼放到了周家村。
思及此,高青一脸愧色:“去周家村收租的差事,是他主动向小的请缨。小的原想着他刚进府,是想争个出头,况且府里其他账目他也确实理得清楚,便点头应下了。谁料竟中了旁人的算计,说到底,还是小的疏忽了。”
张书没有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只问:“你说有人怂恿周六妹家人报官,是什么人?”
“是那田家三兄弟。”
张书略一挑眉,了然道:“是他们啊。”
高青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张书竟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三人是谁,就是他自己,还是得了旁人提醒才勉强记起来的。
周家村那片地,在张知节接手之前,本属于一户姓于的官宦人家。后来于家获罪,家产被罚没,张知节才捡了这个漏。
田家三兄弟正是从前与于家庄头合伙欺压村民的人,于家获罪后,他们侥幸没被牵连。
后来听说张家给的租子比旁处低了不少,便想回来继续当佃户。
可地早已分租干净,哪还有他们的份,即便有,张书也绝不可能让这种人来种张家的地。
高青继续道:“小的命人打听了,那田家三兄弟近来手头突然宽裕了不少,又是沽酒又是割肉,像是发了笔小财。小的便让人把他们‘请’过来说话。”
高青的确是客客气气派人去“请”的,他们不想来,却不敢不来。
三人一到,他便分开关着,挨个问话。
这兄弟三人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没等高青使上手段就全招了。
说是有人给了他们几贯钱,让他们瞅准时机,去怂恿周六妹的家人报官,还教了他们一些说辞。
他们并不认得那人,只道是个穿灰衫的中年汉子,模样十分普通,丢进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高青脸上带着懊恼:“再多的,就问不出来了。”
这条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张书听罢,若有所思。
高青振了振精神,又道:“陶超说自己是从临山侯府的六平那里知道了周家村的事,要不要小的······”
“不必。”张书打断道,“这事应当与临山侯无关。”
不是她多信临山侯,而是两家往日并无什么冲突,甚至在不少事情上,临山侯还曾站在她和张知节这边替他们说过话。
临山侯也是朝中老臣,实在没必要做这个局,平白给自己惹一身腥。
若他们揪着这事不放,非要拿那叫六平的下人过来问话,之后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陷阱等着,反倒遂了背后之人的意。
临山侯府不会认,六平也未必知情,说不定他也是从别处听来的风声。张书还不至于天真地以为,一个已经露出来的棋子,会是什么要紧人物。
就像怂恿田家三兄弟的那个中年男人,连点来路都没漏,那才像是真正办事的人。
最后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他们什么都问不出来,还平白与临山侯结了怨。
张书并未解释太多,只道:“此事到此为止。”
高青仍有些不甘:“就这么算了?”
张书却是十分平静,道:“急什么,狐狸尾巴,不会只露这一回。”
高青压下心头那口气,又说起了福二的事。
“小的问过福二了,他不是受人指使,就是自己脾气冲。平日与他相熟的几个小厮都说他素来就有些张狂,嘴快手也快,在府里还知道收敛,一出了门便总想显摆自己。这回便是见有人同他争一匹料子,他一时下不来台才闹成那样,背后应该没有旁的事了。”
张书听了,点点头:“既如此,便按先前说的办。”
高青躬身应是,却没有立刻退下,又说起了对田家三兄弟的处置。
这原是他“自作主张”,却不敢不先禀过张书。
田家三兄弟不过是收人钱财教唆几句,若单论这一桩,确实算不得什么罪过。
可高青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他知道张书不喜底下人仗着侯府威势滥用私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拿那三人没办法。
高青道:“田家兄弟从前在村里仗着于家的势作威作福,平日里没少干强占便宜、讹人钱粮的勾当。”
即便没了于家,田家兄弟人多势众,在乡下也是一股无人敢惹的势力。说白了,就是村里的地痞村霸。
像这样的人,本就在律法管束之内。只是百姓怕事,大多忍气吞声,官府也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
可高青不怕麻烦,这个档口,正该让人瞧瞧,张家眼里揉不得沙子。
所以今日随高青进城的,不只是周六妹及其家人。
高青道:“周村长,还有好些曾受过田家三兄弟欺压的村民,今日都随小的进城了。小的打算协助那些人状告田家三兄弟,告他们横行乡里、欺压良善、勒索殴打乡民等罪。”
数罪并下,田家三兄弟少不得一顿板子,再枷号示众,往后周家村里,怕是再没他们立足之地了。
若再敢犯,便是罪加一等,流徙充军也不是不可能。
张书道:“就这么办吧。”
她对这个处置并无异议,即便高青不提,她原也打算借这事将田家三兄弟一并料理了。高青这法子,也算与她不谋而合。
高青闻言松了口气,明白自己这桩事没办错。
他深吸一口气,垂手躬身,又低声道:“县主,此次陶超和福二之事,是小的识人不清,安排差事不严,才让侯府受了牵连。小的自请罚俸三月,再领十杖,以正府规。”
张书见他面上没有半分不忿,才道:“你既自己请罚,那便依你,只是你喜事将近,杖责先记下,待事了了,再去领罚吧。”
高青见张书如此迅速准了他的自罚,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怪他疏忽。好在自己先请了罚,若还装傻充愣,失了主家信任,那才叫得不偿失。
他忙道:“是,谢县主开恩。”
见张书没有别的吩咐,他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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