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一个民族的信仰

岳不群适才目光被羊皮卷吸引，此刻方“注意”到韦一笑的异状，眉头微蹙，明知故问道：“韦蝠王这是……”

杨逍忙解释道：“教主有所不知。韦蝠王早年修炼‘寒冰绵掌’出了岔子，体内淤积了极厉害的阴寒之毒。此毒周期性发作，一旦发作，便如坠冰窟，痛苦难当，且需……需饮活物热血，方能稍稍缓解压制。”

众人看向痛苦抽搐、牙关紧咬的韦一笑，神色复杂。

韦一笑虽因这寒毒与饮血的习性，得了“青翼蝠王”的绰号，在江湖上名声颇为可怖，但明教高层都知他为人亦有豪侠的一面，只是这痼疾缠身，实是无奈。

岳不群听罢，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韦一笑身边，蹲下身。

伸出手掌，掌心向下，虚按在韦一笑头顶百会穴之上。

不见他如何作势，一股精纯无比、至阳至和的浑厚真气，已如暖流般缓缓渡入韦一笑体内。

韦一笑正觉奇寒彻骨，血液都要冻僵，猛然间一股温和却沛莫能御的热流自顶门注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如同春阳化雪，那盘踞在经脉骨髓深处的阴寒毒气，竟被这股热流丝丝缕缕地逼出，顺着毛孔散逸而出，化作淡淡白气。

难以言喻的舒畅温暖之感，取代了原本刺骨的冰寒，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到一刻钟，岳不群收掌而立。

韦一笑已自行坐起，脸上恢复了血色，周身寒气尽去，只余衣衫被冷汗和逼出的寒湿浸透。

他略一运功，只觉体内畅快无比，那纠缠他数十载、每逢发作便生不如死的阴寒毒气，竟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这……”

韦一笑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猛地翻身，朝着岳不群“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多谢教主！多谢教主再造之恩！从今往后，韦一笑这条命就是教主的！教主但有所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教主让属下往东，属下绝不敢往西半步！”

众人见他激动模样，又知他痼疾得祛，也由衷为他高兴，石室内气氛一时缓和不少。

岳不群伸手虚扶，淡然道：“起来吧。日后，你也不必再靠饮血压制寒毒了。”

韦一笑站起身，闻言却面露一丝尴尬，讪讪道：“不瞒教主……其实，属下……属下从未为饮血而害过一个好人。平日所饮，多是牲畜之血。只是江湖传言可畏，属下也懒得辩解……”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似是想起这些年来因这恶名所受的白眼与追杀，神色间不免流露出几分讥讽之色。

岳不群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韦一笑浑身剧震。

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岳不群。

他知道？

他相信自己没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滥杀无辜？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韦一笑的眼眶。

这些年来，无论他如何行事，在所谓“正道”眼中，他永远都是那个邪魔歪道，是饮人鲜血的怪物。

无人信他，他也早已习惯了背负恶名。

可如今，这位新教主，却以平淡的语气，给出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份信任，比为他祛除寒毒、救他性命，更让他心潮澎湃，令人感佩。

韦一笑张了张嘴，喉头哽咽，最终只是再次重重抱拳，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石室内，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一众教众望向岳不群的目光，已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由衷的钦服。

这位新任教主，与他们过往所见、所闻的那些“名门正派”子弟，全然不同。在他身上，竟看不出一丝一毫正邪门户的成见，也寻不见半点居高临下的倨傲。

甚至有人心中暗生恍惚。

他当真只是武当的一名杂役弟子么？

初时，众人慑于他深不可测的武功，感念他对明教的救命大恩。

而此刻，令他们心折的，却是那份超然于正邪标签、不拘于世俗臧否的胸襟。他不以声名断善恶，不以出身论高低，只观其行，只问本心。

这般气度，莫说年轻一辈，便是阅历如白眉鹰王殷天正，沉吟之余，亦不免由衷一叹：“教主的胸怀，令人敬佩！”

“好了，走吧！”岳不群笑笑，转身走出密道。

将阳顶天安葬后，岳不群又亲自祭拜。

没办法，想要让教众彻底心悦诚服，表面工作不能不做，这代表的是对前任教主的尊重和认可。

祭拜完阳顶天后，众人方回到总坛大殿。

对刚刚坐上教主之位的岳不群来说，说实话，虽然他以前也看过倚天小说，电视剧也看过两遍，但对明教的架构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当下，便让杨逍和他仔细说了一遍。

教主之下，有光明左右使，其下四大法王和五散人，构成了明教的指挥中心。

其次才是五行旗。

锐金旗，巨木旗，洪水旗，烈火旗，厚土旗。

顾名思义，五行旗乃是按五行划分，每一旗，均分工不同。

锐金旗主要负责攻伐，其余四旗则是辅助。

巨木旗负责兵器的打造，洪水旗负责水力、毒液，烈火旗负责地雷、爆破，厚土旗负责挖地道等。

五旗协同作战，是真正的主力军。

其下又有分坛，按地区命名和划分，在某一郡就便称为某某分坛。

让岳不群更为诧异的是，明教在巅峰时期，教众能达到数十万之众。

便是阳顶天去世的这二十余年的现在，依旧有数万教众。

这妥妥的一方诸侯啊！

便是传承千年的少林寺，也没有这么多教徒。

而与少林齐名的武当，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而明教之所以有如此号召力，便是因为信奉明尊，相信光明能驱散黑暗。

这让岳不群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也感受到了底层百姓的愚昧不堪。

他知道，自己砸了“明尊”，多多少少会让教众破防。

但岳不群太了解自己这个民族了。

没有真正的信仰，心中更没有真正的神明。

今天可以拜三清，明天可以拜菩萨，后天就可以拜关二爷。

他们所缺的从来都不是信仰，只是无路可走的无奈选择，以及走投无路的精神慰藉。

他们真正信奉的是利益。

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力量，谁给他们安全感，他们就相信谁。

这个民族，是最接地气，也最讲实际的一个民族。

只要让他们吃饱饭，捣毁了一个明尊又算得了什么，信仰随时可以转变。

不过，想要让教徒吃饱饭，仅凭信仰供奉和掠夺地主官府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拥自己的地盘才行。

想到这里，岳不群说道：“杨左使，明教以驱散黑暗为教义，然则，如今的明教虽有数万教众，却也只是个隐秘的组织，仅靠略过豪强地主和官府，是不会有出头之日的。”

杨逍闻言，眉头一皱：“不知教主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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