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幕后黑手

杨逍缓缓坐回椅上，神色几番变幻，沉默良久，方长叹一声：“若果真如此……明教这二十余年来的动荡分裂，竟皆始于一场意外……”

二十多年来，明教上下对阳顶天失踪之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疑心他是遭人下毒暗害，亦有人猜测他是练功时走火入魔。

毕竟以阳顶天的武功修为，天下能取他性命者寥寥无几。

纵然真是遇害，也断不至于全无半点风声走漏。

可光明顶密道乃是禁地，非教主不得踏入，杨逍等人无从进入查探，因此这二十余年间，阳顶天的下落始终成谜。

如今听岳不群这般道来，杨逍心中多年揣测方才得以证实，也信了阳教主确是走火入魔而亡。

至于因何入魔，杨逍并未追问。

乾坤大挪移乃无上心法，一旦操之过急，或是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这并不奇怪。

而岳不群身为外人，亦未多解释阳顶天走火入魔的缘由。

有些事说得太透，反而不美。

他目光转向杨逍，将话题轻轻带开：“如今明教群雄无首，外有元廷高压，内部纷争不休，与中原各派更是势同水火，彼此攻伐不断。杨左使若欲重振明教，眼下正是时机。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教众人心服。”

杨逍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我明教之事如此了然？又为何……要助杨某？”

岳不群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窗外云海，声音如清风拂过，却字字清晰入耳：

“岳某并非助你，而是在助天下。”

“明教承天应命，教徒遍布四海，自创教以来，便以吊民伐罪、解苍生倒悬为己任。如今元廷残暴，百姓水深火热。明教若能与此间各派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同心协力，何愁不能推翻暴元，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语气慷慨，胸怀阔大，听得杨逍心潮翻涌，为之动容。

不错，覆灭朝廷正是明教立教之本。

哪怕在阳顶天失踪后的这些年来，明教也从未放弃举义。

只是群龙无首，终究难成气候。

各地义军往往初现苗头，便遭朝廷重兵镇压。杨逍又何尝不想驱除鞑虏？

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仰天一叹，声音里透出深深无奈：“明教内讧已久，与各派之间更是剑拔弩张。那名门正派视我教为魔道，彼此水火难容。想要与他们握手言和……谈何容易？”

岳不群略作沉吟，徐徐道：“杨左使可知，这些年来，明教与各派之间仇怨为何愈结愈深，乃至不死不休？”

杨逍眉头一紧：“为何？”

嘴上询问，心中却想，无非是那些名门正派自诩清高，容不下明教这外来之教罢了。

实则明教虽源出波斯，传入中土却已有数百年之久，便是大宋时的方腊，亦属明教一脉。

如今中原明教早与波斯总坛断了联系，数百年来受中原文化浸润，彼此交融，已与当初的波斯明教大不相同。

只是人心成见如山，中原门派始终对明教心存鄙夷，这才争斗不休。

所谓“魔教”，不过是正派用以攻讦的借口罢了。

加上明教中人行事往往诡秘难测，所修武功亦多走偏锋。

白眉鹰王的鹰爪功、金毛狮王的狮吼功、紫衫龙王的毒术、青翼蝠王的寒冰绵掌，乃至教主与杨逍所练的乾坤大挪移，在正派眼中皆属邪功异法。

然而武功不过如同刀剑，本无正邪之分。

那名门正派之中，又何尝没有阴狠毒辣的功夫？

便是少林、武当这等泰山北斗，亦藏有诡谲之术；

名震天下的《九阴真经》之中，不也载有九阴白骨爪这等凌厉招式？

只是正派惯于标榜自身光明正大，不肯承认自家也有晦暗一面。

这些道理，杨逍心中雪亮。

可江湖恩怨，从来不是单凭道理就能说清的。

双方仇怨纠缠多年，早非言语可解。

却听岳不群缓缓道来：“明教源出西域，为中原门派所轻，此其一。明教教徒良莠不齐，常予人口实，此其二。而最为关键者，是明教与正派之间的种种冲突，暗地里一直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推波助澜。”

杨逍一怔，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暗中挑拨？是谁？”

“杨左使当真想不明白么？”岳不群不答反问，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

杨逍皱眉沉吟，心中几个念头转过，却仍如雾里看花，只得摇头。

岳不群轻轻一叹，随即展颜笑道：“那岳某换一问法：“如今天下，谁最乐见武林斗争？”

杨逍眼中骤然一亮：“朝廷……是朝廷在暗中谋划？”

岳不群含笑点头：“看来杨左使并非不通时势。”

杨逍颊上微热，心下既惭又恍然。

岳不群续道：“江湖各派皆以反元为志，朝廷又岂能不防？最好的法子，便是离间挑拨，令各派自相残杀，朝廷坐收渔利。”

“明教与中原门派本有嫌隙，朝廷欲加挑拨，实非难事。只须令人假扮明教教徒，屠戮正派门人；或是冒充正派子弟，袭杀明教部众。如此往复，两边怎能不红眼？”

“天长日久，仇怨自然愈结愈深。到得今日，双方已至不死不休之地。依岳某看来，恐怕不久之后，各派便会联手围攻光明顶，誓要一举剿灭明教。而一旦明教覆灭，朝廷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中原武林各派。”

杨逍听得背生寒意，心中大震。

倘若真是如此，明教如今群龙无首，如何挡得住各派联手围攻？

纵然明教势力再大，怕也难逃此劫。

“难道天真要亡我明教？”他长叹一声，胸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

可抬眼却见岳不群神色从容，似是一切皆在掌握，心中莫名又生出一丝微光。

这位少年今日与自己说了这许多，绝不会只是闲谈，更非为了算计明教。

否则，他又何必透露这般重要的消息？

想到这里，杨逍也不再遮掩，直言相问：“少侠与杨某说这许多，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岳不群拂袖而立，目视窗外云天，声如沉钟：

“岳某方才已说过了——我为的不是明教，也不是你杨左使，而是这天下百姓，是神州山河。明教，不可亡；这天下，亦不可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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