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臣有一计
“大王有所不知……”哈米尔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家叔修行数十载,早视金银如粪土,唯独对家父情深义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有一计——若家父死于杨玄之手,叔父必怒而南下,誓取杨玄性命!臣恳请大王赐家父一死,斩首示众,臣携尸前往西域,请叔父出山,为太子报仇!”
“令尊无辜丧命,恐难服众……可还有别法?”匈奴王假意皱眉。
“大王,古有要离断臂灭门,只为刺杀庆忌;今臣舍父之命以报国,尚不及先贤万一!更何况,太子待臣如手足,于公于私,臣唯有以死相报!”话音未落,哈米尔已是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好!你如此赤胆忠心,孤王岂能负你?一切依你所言!”
“谢大王!臣定不负所托,必请叔父出山,为太子雪恨!”
哈米尔叩首三记,领命而去,转身便开始按计行事。
哈米尔的父亲是匈奴边地一名低阶文吏。哈米尔幼时,有个云游高人途经他家柴门,见这孩子蹲在沙地上用树枝画符、辨星象,眼神清亮如刃,便驻足凝视良久,当场将他收作关门弟子,携上雪岭深山授艺传道。十年光阴流转,哈米尔下山归家那日,恰逢匈奴王廷广发檄文,遍召奇才异士入幕效命——父亲托旧日同袍在军中斡旋,终将儿子引荐至太子屠耆帐前,充任参军事。
早年父亲戍边途中,曾于风沙漫天的戈壁救下一人:那是位西域蛊师,身中七种剧毒、筋脉尽裂,伏在他家土墙根下只剩半口气。父亲连夜熬药敷伤、割肉饲食,硬是把人从阎罗手里抢了回来。蛊师痊愈后,叩首三拜,与父亲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临别赠一枚黑鳞蛊种,说“他日若有急难,燃此鳞,我必踏月而至”。后来那人回返西陲,果然声震大漠,被尊为“万蛊之宗”。
十余年来,蛊神每逢朔望,必遣信鹰衔丹砂笺飞抵匈奴,或赠辟毒香囊,或寄续命灵芝——虽无神通傍身,可救命之恩重逾昆仑,早已刻进蛊神骨血里。
哈米尔入太子幕府不久,便悄悄接父亲入营同住。他心里早盘算得透亮:自己修为平平,难入核心,唯有借“蛊神义弟”这层血脉般的牵绊,撬开权柄之门。太子南征河套时,果然只让他留守后营粮道,整日点卯、记账、分发干粮,形同闲人。
如今太子战殁,单于悲恸欲绝,朝野震动。哈米尔暗中掐准时机——这正是以父为祭、换一身蟒袍玉带的绝好契机。父亲不过一介白身,在军中连名册都难登三行,暴毙荒宅,谁会深究?
一切部署停当,哈米尔奉王命返家,推门见父。
“爹,太子南征河套,力战殉国,我军折损惨重。今单于召见,亲擢孩儿为侍中,执掌机要——今晚咱们烫酒切羊,痛饮三更!”
“好!好啊!哈哈哈……我哈米尔的儿子,真成了!”父亲拍案大笑,眼角泛光,忙唤管家备陈年马奶酒、炙肥羔、新烤胡饼,灶膛火苗噼啪跳动,映得满屋暖意融融。
席间父子举杯笑谈,父亲说起当年翻越阿尔泰山送冬衣,冻掉三根脚趾还咬牙赶路;又讲哈米尔离家那夜,他独自坐到天明,把孩子写的第一张符纸叠成纸鹤,压在枕下十年未动。他眉飞色舞,浑然不觉烛影摇红里,死期正悄然踱近门槛。
酒至酣处,哈米尔忽然头一歪,伏在案上佯作沉醉。父亲含笑端杯,目光温软地落在儿子脸上,像看着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就在此刻,院外枯槐枝头忽有鸦群惊起。一道墨影贴着墙根滑入,无声无息绕至父亲身后——那人裹着夜色织就的斗篷,面覆玄铁傩面,唯余一双眼睛寒如冰窟。
他右手探出,抽出腰间短匕:刃长七寸,乌金淬炼,月光掠过时竟似有血纹游动。左手五指如钩,猛地扣住父亲后颈,稍一发力,脖颈青筋暴起。匕尖轻颤,自左耳垂下倏然横抹——
噗嗤!
热血喷溅三尺,父亲喉管裂开一道猩红豁口,连哼都未及发出,身子已软软瘫倒。黑衣人反手再削,咔嚓一声脆响,头颅滚落青砖,断颈处血如泉涌。
此时哈米尔缓缓直起身,指尖还沾着酒渍。
黑衣人单膝触地,双手捧颅,声如砂石摩擦:“大人,事毕。”
哈米尔扫了一眼,颔首:“做得利落。”随即斟满一杯酒,另取一块赤金锭搁在案角。
“赏你的。”
“谢大人!”黑衣人起身,放下头颅,抓起金子,仰脖灌尽杯中酒,抱拳退去。
他走出哈米尔家三十里外,忽觉腹中绞痛如刀搅,踉跄扑倒在盐碱滩上,口鼻溢出黑血,抽搐几下便僵卧不动——那杯酒里,早混了蛊神秘传的“哑蝉散”,入口无味,三刻毙命,连尸身都会化作青烟散尽。
哈米尔立在血泊中央,靴底碾过父亲尚带余温的手指,嘴角却缓缓扬起,笑意幽深诡谲,被窗外冷月一照,竟似恶鬼拈花。
“爹,您这一命,够换我半世荣华。”他俯身,用袖角慢条斯理擦净匕首上的血,“来日封侯拜相,定请蛊神叔亲自设坛,超度您升入长生天。”
单于早按哈米尔密报,在宅院四周埋伏了二十名精锐甲士。哈米尔击掌为号,兵丁鱼贯而入,卷走头颅深埋乱葬岗;又抬来事先备好的松木棺椁,将无首尸身敛入其中,钉死棺盖。
次日拂晓,哈米尔率五名心腹,驾一辆双辕辎重车,载着棺木,扬尘西去。车轮碾过戈壁碎石,发出沉闷钝响,像一记记迟来的丧鼓。
哈米尔心肠狠戾,为攀龙附凤竟弑父夺权,披着粗麻孝服,一路拖拽父亲灵柩前行,脸上还挤出几道干涩泪痕,装得悲恸欲绝。
他家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边陲,可哈米尔早年习得五行遁术,借法催行,原本需数月跋涉的苦旅,竟被他十日之内疾驰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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