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这才是我大秦的骨头
这还是大秦?还是有人在暗处,一手掀翻棋局?
杨玄脊背发凉,一股浓重寒意直透骨髓——莫非自己东征西讨、浴血拓疆,终究躲不过秦祚倾颓的宿命?更令人齿冷的是,那个曾随他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十余载的蒙崆,竟一声不响,转身便成了敌营座上宾!
他胸口堵得发闷,喉头泛起铁锈味,只觉满腔热血,竟无处可烧。
不行!必须当面问个水落石出!
念头一起,杨玄抬脚出帐,翻身上了白龙马,缰绳一抖,直扑萧关而去。
不多时已至关下,抬头望去——果然!城头飘荡的,已是匈奴狼旗!
垛口之上,蒙崆正与一名披貂裘、佩弯刀的匈奴将领谈笑自若,举止亲昵,浑然不见半分旧日情分!
杨玄双目赤红,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如鹰掠崖,瞬息登关,一手掐住蒙崆脖颈,将其硬生生拖离城楼!
左右匈奴士卒拔刀拦截,他看也不看,袖袍一卷,数颗头颅已滚落青砖。
挟着蒙崆纵身跃过山梁,狠狠掼于乱石坡上,踏前一步,厉声质问:
“蒙崆——你为何叛我大秦?!”
蒙崆仰面躺倒,灰土沾了半脸,却未挣扎,也无惊惶,唯有一双眼,空茫茫望着天光。
“哈哈……你问我为何叛秦?”他忽然低笑,笑声干涩,“问得好啊!”
他侧过头,望向山下葱茏山色,目光渐远,仿佛穿过十年风尘:
幼时总踮脚望云,以为仙人踏鹤而来,不食烟火,长生逍遥;后来遇见她,才知人间有暖,胜过九天清冷——自此,只愿做一对凡世鸳鸯。
三十而立那年,父亲一生清刚,却被构陷入狱,须发一夜尽白,卧榻咳血,临终攥着我的手,喘着气说:“做贪官,要奸;做清官——更要奸!”
再后来,青梅竹马的她,被京中权贵强抢入府。
我正浴血雁门,斩首三十七级时,那狗官正在她的闺房里,撕她嫁衣!
我记着,不敢忘。可那人势大如天,报仇无门。恰在此时,匈奴人递来一把刀——我接了。
红尘太窄,装不下我的江湖;她早化作黄土骷髅,而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朵野花驻足的少年。
凭这张脸、这胆量、这心机、这天赋,我在军中一路厮杀上来,成了人人仰望的将星。从此,命在我手里,就如米粮般可称可量——卖得越狠,活得越稳;怕我的人越多,我坐得越牢。
处世之道,不过四字:媚上欺下。
手上染血?又如何!人头论斤卖?又如何!只要跟对主子,那就是天理!
话音落地,他冷笑一声,直视杨玄:
“所以,杨王——你还问我,为何叛秦?”
“失望?人心败坏?”杨玄一把揪起他衣襟,抡臂猛掷,蒙崆如断线纸鸢般飞向萧关方向,“呸!你是蜜罐里泡大的娇儿,一点风雨就折了骨头!”
他猛地抬手指向山下,声震山谷: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才是我大秦的骨头!”
蒙崆跌撞抬头,只见萧关之下,内史军早已列阵如铁,旌旗猎猎,正朝着巍峨雄关,发起决死冲锋!
阵前,一名校尉横剑于胸,引吭高歌: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百年国恨,沧桑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老卒们盾牌相击,金铁铿锵,万人同吼,声浪掀云裂岳,震得山间落叶簌簌而下。
这是杨玄刚率军踏出秦川那会儿,随口哼起的一支小调,被营中老兵听去,曲子里那股子冲天的血气与烈烈雄心,直把人骨头缝都震得发烫。没几日便在军中口口相传,待到大秦扫平六国、天下归一,这支曲子早已成了将士们晨起列阵、夜半巡营时下意识哼出的调子——没人下令,却人人会唱,俨然成了内史军不成文的战歌。
萧关高耸,匈奴人早把床弩架得密如蛛网,投石机也推上垛口,压得木架吱呀作响。墙后更伏着一排排强弩手,箭镞寒光森森,齐齐指向关外旷野。
狂风卷地而起,旌旗撕扯作响。内史统军将军立于阵前,面色冷硬如铁,右手猛然扬起,又狠狠劈落!
八千黑甲秦卒齐声吼唱,声浪撞上山壁,震得飞鸟惊散。脚步踏地如雷,由缓至疾,步步生风。
黑潮奔涌,铁甲翻腾,转瞬便闯入守军弓弩射界。
“放!”
一声厉喝炸开,关上蓄势已久的床弩咆哮怒射,投石机轰然抖肩,弓弦震颤如蜂群振翅——矢如飞蝗,石似崩崖,铺天盖地砸将下来,浓重阴影霎时吞没了半边青天。
有人被羽箭钉穿胸膛,仰面栽倒;有人遭碎石迎面砸中,头颅爆裂,血浆四溅。可后面的人连眼都不眨,只闷头向前挪步,眨眼间便填平空缺,阵线纹丝不乱。
秦军踏着尸骸前行,伤亡如雨打芭蕉,却撼不动这铁铸的军阵分毫。蒙崆在城楼俯视,心头猛地一沉——这般狠劲、这般韧劲,竟比传闻中更甚!
更叫他心惊的是:区区八千余人,竟敢直扑已落入匈奴之手的萧关,声势之壮,恍若倾国来攻!
他虽已叛秦,却绝非庸将。论排兵布阵、识人断势,他在北境诸将中向来拔尖,否则杨玄也不会屡次召他入幕,倚为臂膀——正因深知其才,才更恼他临阵倒戈。且他对秦军建制熟稔如掌纹,一眼便瞧出这支队伍的来路:定是内史军临时抽调的精锐,极可能原是骑军,卸鞍执矛而来。唯有机动如风的骑兵,才能抢在匈奴援军未至前,抢滩登陆般杀到关下。
秦军四大主力,向有定论:内史军团镇京畿,岭南军团守南疆,北方军团戍边塞,泰西军团控西域。
眼前这支黑甲劲旅,旗面猎猎,赫然绣着“内史右骑军”五字,银线勾边,在风里泛着冷光——正是内史军团嫡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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