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两点一面”
想到这儿，李元宝更不敢多留：骚扰目的已达，自己毫发无损，再硬扛下去，纯属拿脑袋赌运气。走为上策。
面对秦骑退却，项羽也没强拦。他手里能打的，唯项庄麾下千余精锐楚骑；其余兵马，对阵秦军，胜算微乎其微。
真要硬追？极可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李元宝一个回马枪捅穿肚皮——这亏，项羽可不认。
而那支由项庄统率、恍若昔日楚国铁壁悍卒再生的千骑，虽曾如刀锋般狠狠凿进秦军腹地，可后劲很快被拖垮：兵力悬殊如天堑，横在两军之间，坚不可摧。
再骁勇的楚骑，也掀不动李元宝这艘满帆战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秦军列阵而退，旌旗不乱，蹄声如雷。
关东军大营里，气氛沉得能拧出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项羽的谋划至今仍卡在函谷关外，毫无起色；反倒是函谷关后的秦国，早已甩开膀子整军备战。九原郡的塞上铁骑、西域的边关劲旅，数万兵马正星夜兼程，朝关中疾驰而来。
到那时，攻守之势就要彻底倒转。
塞上与西域的秦军，和关中这支可不一样。关中膏腴，咸阳更是富得流油，酒池肉林养出了懒骨头，军纪松懈、战意疲软，早没了当年横扫六合的锐气。
不然章邯十万虎狼之师，怎会被四十万关东军围困大梁，最后活活泡在洪水里？
错不在章邯，而在关中秦军早已褪去血性。咸阳太安逸，日子太舒坦，谁还愿豁出命去拼？
要知道，自杨玄平定六国，已过去二十年光景。老将凋零，新兵入伍，如今这批秦军子弟，生在太平年，长在皇城根，家里分了田、得了爵，哪有什么亡国之危的切肤之痛？
纵使杨玄立下的军法尚在，可到底是一群没沾过血的年轻人。哪怕轮番随他西征北讨、扫荡蛮夷，也多是顺风顺水的碾压局，缺的是真刀真枪的淬炼。
而眼下对手是谁？是跟秦国有血海深仇、熟稔机关秘术、知根知底的关东军。单论装备、阵法、战力，或许稍逊一筹，但轻敌？只会死得更快——尤其对方主将，还是项羽这般杀气腾腾的猛将。
可惜，项羽终究没能抢在杨玄返程前拿下函谷关。那一道雄关，被杨玄稳稳钉在了秦土之上。
现在只能拼耐力了，可要打消耗战，靠这群连刀都握不稳的农夫兵，根本扛不住秦军铁骑的碾压。
项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肃军纪，把大批体弱、年迈、毫无战阵经验的老弱尽数遣散，在三川郡、河内郡、颍川郡及大梁城一带广开荒田，屯粮筑仓，再由就近粮道直送函谷关前线的关东军大营。
既清退了那些拿过兵器却上不得真阵的疲兵冗员，又让前线将士吃上热饭、省下运粮损耗，更替后方六国松了口气。
撤出函谷关谷口那日，项羽便请各国君主各归本国，只留自己坐镇前线，统辖诸国上将军，与秦军及杨玄隔关对峙。持久之战，后方若不稳如磐石，哪来的滚滚粮秣、源源兵员？
要知道，自起兵至今这几个月，四十万张嘴日夜吞食，粮草数字已高得吓人，几乎掏空六国府库。若再硬撑这支庞然大军，不用杨玄挥师出关，关东军自己就先饿散了、溃散了。
项羽早看得明白：兵在精，不在多。起兵之初，他就反复向项梁及五国将帅陈明此理，可对方或充耳不闻，或嗤之以鼻，终究无人肯信。
直到那次强攻关隘，李元宝瞅准破绽，祭出“猪突”奇袭——如野猪撞篱般悍然突进，竟把关东军冲得七零八落；而他率部全身而退，毫发无损，震惊四座。
至此，众人这才点头，允他放手整顿关东军。
整编其实干脆利落：筛掉病弱老卒，余下十余万健锐悉数收归项羽节制，真正拧成一股绳，打出十成战力。
此外，项羽还亲自联络墨家，软硬兼施，敦促加快机关兽与千里鹤的赶制进度；若能在保量前提下再提精度，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至此，“两点一面”的抗秦格局，总算初具雏形。
两点，是项羽亲领的函谷关主力，以及墨家盘踞的机关兽工坊；一面，则是两点背后连成一片、支撑全局的六国腹地。
河内，温城。
许负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卦象——前一爻吉，后一爻凶，吉凶相冲，自相矛盾，仿佛天机在故意捉弄她。
眼前局势愈发扑朔迷离，她不由抬头望天，心头悬着父亲——那位在关东军途经温城时毅然投效的旧人。卦中那颗自东方升起、光耀夺目的将星，如今竟隐隐透出中途折翼之象。
而另一颗星辰，此前被她忽略已久，此刻却稳稳拱卫紫微星侧，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是谁？她根本无需细想——必是杨玄无疑。而眼下尚能与杨玄分庭抗礼者，除了项羽，再无旁人！
一山难容二虎，狭路相逢，终有一伤。许负对项羽的关东军，并不抱太大指望。杨玄此人太过离谱，这场起兵在他眼里，恐怕不过是一场闲庭信步的试手游戏，抬手便可收拾干净。
许负虽未亲历当年杨玄灭六国之战，但听父亲讲过太多回——哪怕只是转述，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横扫千军、摧城拔寨的雷霆之势，仿佛武曲星坠世，神威不可挡。
这样一个人，只要一日坐镇咸阳，项羽怕是连咸阳城墙的影子都摸不到。
偏偏这时，温城周边陆续返乡的裁撤士卒里，有人说起项羽种种异事：夜观星象如掌上观纹，临阵调兵似庖丁解牛，更有人言其曾徒手拗断生铁矛杆……消息传到许负耳中，她心头猛地一颤。
怀着一丝侥幸，她再次焚香起卦——可那支素来灵验的龟甲，映出的仍是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混沌卦象。她怔住了，茫然了。
真的是世事难料，唯有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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