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你，不会死
有坐骑就是不一样；更妙的是，这坐骑通灵知意，往后说不定还能蜕形为人——光是想到这儿，杨玄心头就热乎乎地跳得快了几分。
等奔到泰西封城下，杨玄眉头便拧了起来：城门紧闭如铁闸，吊桥高悬，垛口上人影晃动，弓弩寒光隐现，整座城像绷紧了弦的猎弓。
他策马踱至门洞前，仰头高喝：“孤乃杨玄，速开城门！”
话音刚落，城楼上传来一阵嘈杂呼喊，旋即又死寂下来。这反常的沉默，反倒让杨玄脊背微微发紧。
“真要孤亲自上去？”
声音冷硬如刀，他眯起眼，目光如钉子般扫过城墙每一道垛口。他早做好了城中生变的准备——可一念及安吉娜还在城里，胸中怒火便轰地腾起，烧得喉头发干。
谁敢这么晾着他？
“呼——！”
一簇赤焰凭空炸开，在他身侧暴涨、拉长，倏然凝成一柄赤红长刀，稳稳落入掌中。刀锋未动，凌厉杀气已如针尖刺骨，远在城头的士兵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皮直跳。
“快！快开门！是杨王殿下回来了！”
“是！马上开！马上！”
城楼上终于慌乱起来。杨玄面色不动，心却沉了下去——若非出了大事，怎会连他归城都要迟疑再三？
“哒哒哒！”
白龙马踏蹄如鼓，身形一闪，从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门缝里疾驰而入，直闯泰西封城内。
可刚一入城，杨玄就猛地勒住缰绳，瞳孔骤缩——昔日车水马龙、酒旗招展的泰西封，此刻竟如被沙暴吞噬般，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木板钉死，街巷空荡得能听见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他神识微放，便觉两侧屋内人影攒动，呼吸急促，心跳擂鼓，连指尖发抖的颤意都清晰可感。
出事了！
“怎么回事？孤才离城数月，怎就变成这副模样？”
他猛地调转马头，冲着一路小跑下来的秦军小队长厉声质问——眼下两眼一抹黑，最快的办法，就是揪住身边人问个明白。
……
“这……那个……”
那人喉结上下滚动，支吾半天，舌头像打了结。
“吞吞吐吐什么？有屁快放！”
杨玄一声断喝，吓得他浑身一抖，忙咽下口水，脸色灰败地开了口：
“殿下……您走后的第二个月，西边那些贝都因人，不知为何突然发兵攻城。那时主力随您远征，留守兵马本就稀少，又遭他们半夜突袭……”
……
他低头搓着腰带，语气里满是难堪。
“所以就溃了？孤原以为埃孟菲斯的兵已经懈怠得够呛，没想到你们更不堪？”
说实话，这支秦军堕落之快，远超杨玄预料。他胸口堵得发闷，几乎想骂出声——这些兵，大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曾在六国战场上血染战袍、斩将夺旗；后来虽有人战死、有人解甲，可如今驻守此地的，全是他们儿子、侄儿、旧部之后。
父辈的刀还在鞘里，儿孙的手却已松了缰绳。
杨玄心头泛起一股苦涩。同样是从西域一路打到拜占庭、杀到埃孟菲斯的队伍，同样是跟着他杨玄披星戴月、饮沙啃干粮的汉子，怎么到了泰西封，骨头就软成了面？
气恼之下，杨玄也摸清了几分症结——山高皇帝远，这话半点不虚。咸阳发来的诏书、急报，少说也得三四个月才能晃到这儿；更别提远在万里之外的埃孟菲斯，怕是等信到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般天堑般的阻隔，拖得越久，边镇将士心里就越容易长出杂草。人心一散，号令难行，对大秦而言，无异于慢性失血！
那名军校没吭声，只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杨玄身后。
杨玄侧目扫他一眼，没再开口，径直朝城中心走去——他得面见波斯都护，问个明白：贝都因人近来为何频频异动？关中那边，咸阳宫里又出了什么变故？
这些，他必须弄清楚。
“殿下……您，这是要去寻都护大人？”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正是方才那名军校。杨玄眉峰一扬，头也不回，语气冷淡：“怎么？孤踏不得这都护府的门？还是……”
话音未落，他倏然转身，双目微敛，目光如刀，在对方脸上寸寸刮过：“还是这儿，又塌了天？”
他鼻翼轻翕，似在风里捕捉一丝异样气息——腥、浊、沉闷，像腐叶裹着铁锈——正欲细辨，却见那人脸色骤变，喉结滚动，竟一把解下甲胄。
皮肉裸露的刹那，杨玄倒抽一口冷气。
“嘶——”
他瞳孔一缩，眉头紧锁，盯着那军校泛红起疹的脖颈与手臂，快步上前。
“说！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看这情形，怕是瘟疫已破了城防——连戍卒都未能幸免。难怪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连只野狗都不见踪影。
而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八成是尸气。再看他支吾不答，波斯都护恐怕也已染病倒下。
怪不得——群龙无首，满城死寂！
空荡的宫殿里，安吉娜挣扎着撑起身子，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窗台铜瓶排得密密匝匝，水珠不断滴落，叮咚作响——她喝下的水，早够灌满一口小井了。
可渴意非但没退，反而愈发灼烧。皮肤也开始发烫、发紧，泛起一片片刺痒的潮红，指尖刚碰一下，就恨不得抓出血来。
她认得这征兆——红死病第二期：口干如焚是初兆，此刻红斑爬身、奇痒钻心，便是催命符。若抓破溃烂，五日之内，必见阎王。
城东乱葬岗早已堆满尸骸，可仍挡不住百姓拖着亲人的尸身往那儿赶。自上上月贝都因人攻城，将一具浑身血疹的尸体抛入泰西封起，死神便在这座城扎下了根。
“我……真要死了吗？”
安吉娜眼皮发沉，眼前忽明忽暗，屋梁、窗棂全在打转，脸颊滚烫，视野边缘浮起无数金星——连那钻心的痒，都渐渐飘远了。
弥留之际，她恍惚看见一个身影走近，声音沉稳有力：
“你，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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